袁朗觉得有点心烦意乱了，怎么这个成才总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当初无声无息地走了也就罢了，他并不是没有给对方留下回去重整旗鼓的勇气。但是没想到这人的勇气也是真大。正如老大说的，能够鼓起勇气重新到老A来，这样的人，成才是第一个。

可是他来就来吧，袁朗觉得他这次回来对自己的影响过于大了。

无论是靶场旁情绪失控时的失口赶人，还是跑到大队长办公室要求不留下成才，都不大像是他以往的做事风格。看不上的人，放着不管就是了，怎么就还那么殚精竭虑地要训练他、考验他，怎么就那么热衷于刺激他的心态，审视他的反应，看他在极端情况下反馈回的情绪和行事。

乃至放弃了寻常的评估方式，把他带进只有老A队员才有资格进行的演习中来。

袁朗搞不清楚自己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是他知道，他既迷惑于自己情绪的波动，又有一点儿迷恋情动波动带给他的快感，他享受这样的情绪变化，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对此感到陌生，所以更觉新奇。

但是，这些是，成才带来的······变化？

他冷下了声音道：“在意也罢，不在意也罢，演习结束后，我都会公正评判你的资质。你好自为之吧！”

成才默不作声，看着他转到了小队的另一面。

很多事情，就是从小事凸显出来的，正如袁朗当初看许三多，就是只凭他坚持不懈追击敌人看出这个人具有好兵的特质；也如后来看成才，也是从他一些细微的表现上判断他做事容易逃避，果然在化工产演习中成才败于内心的恐惧。

可是很多时候，当你对某一个人投注了大量的精力去关注之后，在意就已经不自觉的烙印在了心里。

今天袁朗自己心里的一突加一跳，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譬如他看待成才的方式，譬如他重新审视和成才之间的关系。他在不久之后将会意识到，他不会再用一个普通队员的身份看待成才了，至于用什么方式，他将要思索纠结很长一段时间。

三天后，他们等待的敌人终于铺满了这片地区。

四个人配合的默契十足，渐渐把敌人引向预设地点。

“准备。”袁朗的手势吸引的小队成员的全部目光，成败在此一举了，而他们的任务清单里，没有失败二字。

“手动引导，太容易暴露。”

吴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敌人的电子侦察一直未停，他们也是因为长时间的电子静默才顺利潜伏下来的。一旦电子元件开始工作，电波将在看不见的空气中蔓延到无限远的区域。

成才转过头来听着这两句争论，但是他的目光更多的放在袁朗身上，等待着指令。

一个指挥官，是不会因为怜惜性命而放过最好的解决方案的，哪怕那性命包含了他自己的。

他知道袁朗会做的最佳选择是什么。正如当时做实验测试的高城，他知道离发射后的弹体太近是怎样的后果，但是他依然义无反顾，那是他为之奋斗终生的战场，怎会因为危险就心生惧怕。

成才在此刻感受到了高城曾经的想法，再回想当初在化工厂，自己心里生出的惧怕。他甚至因此而没有第一时间去完成任务，反而是去寻找队友，因为他潜意识里就把队友看成了依靠。果然，人要在一件件经历过的事情中不断成长。

袁朗的命令打断了他一瞬间的失神。

成才的判断没有错。

“要精确到点，最好不过是手动引导。”

成才已经扫视过了吴哲身旁的防守位，操作手的地位是团队中首要的。

“保护操作手。”

无声无息的行动，许三多在外围警戒，成才和袁朗护住吴哲的两翼。

行动引来了“敌人”，这原本就是必然。他们的使命，就是在完成行动后保存有生力量，此谓之，完成任务。如果在这里全员毙命，则是得不偿失的行动。

但是追兵依旧是这个四人小队的大敌，他们在周旋中逃离包围圈，也失去了一个队友。

许三多为了脱身，在高台上试图走独木桥，却最终从变成断桥的踏板上跌落。

成才只觉得心脏也随着许三多的坠落掉了下去。他恍惚了，他几乎以为是自己打断了许三多搭起来的栈桥，是自己导致了许三多的跌落，他看看手里的枪，这是他第一次用迷惑地眼神看自己的这个同伴。

但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意外。

不，他在心里不能放过自己。

枪自然不是他开的。

没有人开枪。

但是成才确信，三多确实是因为他才掉下去的。他为了一个叫成才的人的考核，为了我能留在老A。

但是，这只是一次机会，值得他如此费心费命吗？

许三多，值得吗？

曾经他为了在七连站稳脚跟，拿命拼出了333个腹部绕杠。那时候，成才也问过：许三多，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