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容月几人便要告别离开。
莫红绯眼尖,注意到暮春也将背包挎到了肩上。
“暮先生也要下山吗?”
暮春显然没有意料到会有这么一问,下意识地答应道:“嗯。”
莫红绯和谭欣交换了个眼神。
谭欣笑道:“要不我们一起吧?这顿饭你忙前忙后的也辛苦,就当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
容月当然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吃人嘴软。
于是她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地附和道:“是阿,难得大家聊得这么投缘。”
暮春一向不善于拒绝人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去开你的车呗。”
容月非常看不惯莫红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挤兑她道。
莫红绯何许人也?
“什么车?没油了,我让司机过来拉。冯叶那车不是刚换的SUV么?七座没一个位置给我?”
论嘴皮子,容月哪能是她的对手。
容月深吸一口气。
暮春与王老道并行,走在最前面的是斗嘴二人组莫红绯与容月,中间是沉默着但目光温和一直追随前面两人的冯叶与谭欣。
从前来观里上香的善信也有,但是王老道从不留人。
暮春原先有些不理解王老道为何这次破例,留了四人下来用饭。
现在想想,有些理解了。
几人穿衣打扮并不浑身大牌,谈吐论高雅也不完全,但就是让人感觉舒服,卸下所有心防无拘无束的舒服。
这很难得。
暮春在观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善信。
有人诚恳非常,久跪不起,点的长明灯却是为了儿媳此番怀胎必中男儿,至于此前因是女婴便被生生拿掉的孙女,却只字未曾提及。
有人出手阔绰,满身奢牌,三柱清香在上求的却是生意兴隆,以任何代价交换都在所不惜。
更有人迷恋钱权,豪掷千金只为了延续寿命...
暮春看久了,也看倦了。
便从一开始不理解王老道的冷脸,到后来他也冷下眼。
在这个执念无所遁形的地方,他们见过太多将欲望写在脸上的人。
容月几个是难得不甚在意这里许的愿能否实现的人。
吃饭间,谭欣坦言她是为了腹中胎儿的平安,容月与莫红绯是替刚苏醒的祁荃祈福。
他们提及来因时,面上都是平和的笑意。
仿佛这一趟来了哪怕没有跪到蒲团上许愿,也是值得的。
这种豁达的宽容,暮春见的太少了。
世人多一举一动皆要结果回报,仿佛时刻光阴都不能分给闲暇事。
但道门本清净地,一切有无因果只在人为。
也许于迷惘之中能够指点一二,却不能真切地叫人逆天改命。
明白这点的人太少,带着渴求之心前来的人太多。
容月几人于是格外的让人感到舒服。
走着走着就到了山门,冯叶先去取车,几人便立在原地等候。
蓦地,一道沉闷的钟声响起。
容月突然脑袋一沉,人都有些眩晕。
莫红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容月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由远及近。
声音空灵轻飘,但是悦耳非常。
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后知后觉自己闭着眼,想睁开却怎么使劲都做不到。
容月甚至有些着急地想用手去撑开眼皮。
却被那道声音制止了。
它笑了一声道:“你莫要作,我本就是偷着来看你的。自然不能让你见到。”
听这意思,对方似乎认识她?
“你认识我?”
容月手上暗自使劲,也依旧动弹不得。
她索性摆烂,只用语言与对方交流。
“是,也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