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左没继续和旅馆老板讨论风铃名字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他素来寡言,对陌生人话更少。
旅馆老板的性格与卫左完全相反,即使卫左全程几乎只有“嗯”和沉默点头,旅馆老板也聊得挺起劲。
卫左快到房间时,已经知道了旅馆老板叫钱老有,今年36岁,父母早逝,未婚,不结婚的原因是只对钱感兴趣,梦想是有一座金子做的旅馆,旅馆里必须连水龙头都是纯金镶钻的……
“欸!到了!左小兄弟,就这儿!这就是你的房间!”
钱老有很会顺杆子往上爬。
卫左只是告诉了他名字,他直接就和卫左相见恨晚称兄道弟了。
“怎么样?不赖吧?这可是咱旅馆最豪华的房间了!平时没有三位数根本拿不下!”钱老有搓着手,堆着肥肉的脸在旅馆走廊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似劣质蜡油的光泽,“今儿是见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又合我老钱眼缘,才只收你10块,我老钱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亏本买卖。”
钱老有话音落,走廊灯“滋啦滋啦”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黑暗袭来。
没等钱老有抱怨出声,灯忽地又亮了。
见此情形,钱老有“啧”了一声,嘀咕道:“奇了怪了,这灯不昨天才换过吗?难道那奸商以次充好,骗我钱?!”
他思索要不要去给昨天来修灯泡的人打电话时,沉默许久的卫左视线在走廊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卫左便收回了目光。
“那个啥,左小兄弟你别担心,我待会儿就打电话找那人过来看看这灯是咋回事。”钱老有捂紧了自己的衣兜,那里面装着卫左付的10元住宿费,“你放心,你都交钱了,我老钱肯定把你当上帝一样供着!”
卫左扫了一眼满脸写着“我绝对不会退款”的中年男人。
他道:“房间钥匙。”
闻言,钱老有狠狠松了一口气。
“每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我这儿也没备份,所以小兄弟你可得保管好这把钥匙。”钱老有一边叮嘱,一边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又从那一串钥匙里取下一把看起来最新的黄铜钥匙。
“咳,还有就是,小兄弟今后有空的话记得多带朋友来玩啊,到时候那个租金咱们三七分……”
卫左出于礼貌“嗯”了声,接过钥匙后看向面前所谓的“顶配的单人房”。
除开和宣传图片里的房间有0%的相似度,房间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干净。
“屋里有呼叫铃,有啥事你随时按,我老钱保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钱老有拍了拍胸膛,一副只要兄弟开口,我就愿意为兄弟赴汤蹈火的模样。
卫左点头,迈开腿进了房间。
这会儿钱老有也习惯“左小兄弟”的沉默寡言了,他没再唠叨,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气势汹汹地开口:“狗奸商你给老子换的什么灯泡?昨儿才换的今天就他妈开始一闪一闪亮晶晶了……你龟孙的肯定趁我不注意以次充好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钱老有音量立刻拔高好几个度。
“什么叫我本来就买的是最次的灯泡?!我那是节约!节约!你懂不懂什么叫节约?”
钱老有的声音逐渐远去,卫左反手关上门。
他打量着房间。
除开有些发霉的墙面和微微开裂的木地板,其他布置和现实世界里标配的单人间没什么区别,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卫左视线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的玻璃窗。
被木条和铁钉封死了。
可能在旅游攻略里推荐这家旅馆的攻略编写者,写下“推窗即海天,与浪共安眠”时,这家旅馆的窗户还没封死得像什么恐怖片里必定会出事的,死过人的房间吧。
或许只有这间房的窗户被封死了?
又或许当时攻略编写者并未住在这个房间?
卫左回忆了下自己从一楼来到这里时经过的所有房间。
无一例外,全部房门紧闭。
他不曾听见哪个房间里传来异常的响动,也不曾嗅到代表危险和古怪的气味。
只有正常。
令人不安的正常。
封死的窗户外海浪翻滚,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秒针正一格一格“咔哒”“咔哒”匀速走动着,这座长寿岛即将告别黄昏,迎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