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个瘸腿的奶,凌晨五点从麻将桌上找到陈香玉,一遍遍央求她去寻人。
“这么大个孩子了,能有啥子事嘛?”陈香玉打着哈欠,赢了点钱,心情还算不错。
早上,她回家吃饭,在院子里找到一团纸条。
【想要儿子,先把赌债还上】
——明晃晃的绑架。
字条是胥时谦本子上撕下来的,反面还有个被雪浸湿的100分。
看样子,有几个小时了,只是胥家人到了早上才发现。
陈香玉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直奔床铺,“姓胥的,你干的好事,不行又要赌,我他妈剁了你!!!”
瘸腿奶奶推开门,从脖子上取了块玉如来,老泪纵横长叹一声,“拿这个去换孩子吧……”
“我没有哭,我忘记具体有几个人了,但是我没有哭,也不害怕,我有佛主保佑。”胥时谦笑笑,牵扯到了嘴角伤口。
“我奶奶常说,佛主会保佑我。”胥时谦重复一句。
“是的,佛主会保佑你。”头顶传来男人温和坚定的声音。
胥时谦才意识到,对方的颈窝濡湿了,他不好意思抬头。
脸被双温暖的大手捧住,刚还堵得死死的气管,这下通了一半,另一半迫使呼吸声加重,温热的气息打在额头上,胥时谦看着眼前放大的喉结。
心跳漏了几拍,胥时谦听见嗡嗡嗡的响声,似耳鸣,又像脑鸣,男人干燥的唇和略微粗糙的胡茬同时印在额中央。
像是冬日里,被暖炉烫了一下,胥时谦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僵直的手,抚了抚怀中人的背,是热的,不是梦。
吻一触即放,胥时谦在温暖的怀抱里惊出一背冷汗。
这种亲密,是他们能做的吗?
他像只受惊的小鸟,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想要挣脱这层网,覆在额上那片柔软,就是猎人手上的枪,崩掉了他所有的道德与伦理。
不行。
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有女朋友!
心里的声音越大,手臂力量收得越紧。
一次,就这一次…
这个怀抱太过温暖了,温暖得像是时光触手,伸到二十年前,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孩子,也得到了安慰。
“你说你,真是废物,平时叫你干活时,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让你跑,你又跑不动!”
回到家,陈香玉就开始暴躁输出。
“讨债鬼,真是前世欠你的,专门搞事情,要不是你,我至于困在这里和这个穷赌鬼过吗?”
“我也没叫你生我啊。”胥时谦倔强的说,表现出的是不合年龄的冷静。
“谦谦,来…来奶奶这里。”奶奶因为找他,本就瘸着的腿,犯了旧疾。
胥时谦靠近奶奶半躺着的床,伸着小手去给奶奶按摩。
“谦谦,好孙儿,痛吗?”
“你就别惯着他了,把儿子惯成这样,又想把孙子惯成他爸那样吗?”陈香玉追了进来,她有一肚子怨气,要趁胥刚躺床期间,全倒出来。
“不痛,奶奶。”胥时谦说。
奶奶满眼通红,“好好,好孙儿,佛主会保佑你的,阿弥陀佛。”说完,变戏法似的一手拿着两朵烤香菇,一手拿个皱皱巴巴烤地瓜给胥时谦。
“哼!”陈香玉嗤笑,后面的话胥时谦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时的地瓜,真的很香。
即使满身风雪,他也不曾喊冷。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和那个雪地里的孩子慢慢重叠在一起。
“别哭,我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宴空山用指腹轻轻拭去男人眼角的泪,他已经想好整死李永琼夫妇10086种方式了。
像是能看到他心中所想,胥时谦说:“让警察查到几个绑匪截止吧。”
宴空山手骤然一紧,眼中狠厉外泄:“?就算让他们去死,都不足以补偿你!”
胥时谦:“他们死不死,我不在意,但是他们的贷款还在美宁,倘若被刑拘,这坏账就砸手里了。”
宴空山:“……”
银行人,这该死的风险意识。
宴空山还想说点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是行里的其他伙伴,他们说要来看你。”
后面半句,他用嘴型对胥时谦比划,以他对后者的了解,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想被打扰。
胥时谦摆摆手。
“啊?已经到楼下了?”宴空山看胥时谦的眼色说话,“你们等等我,我下来。”
电话挂断后,胥时谦还未开口,宴空山急忙说:“别着急,我这就下去,把他们赶,不,请回去,说过两天再来,如何?”
胥时谦闷闷地“嗯”了一声,在宴空山的搀扶下,继续躺被子。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外人。
然而,有一个外人,在宴空山出门不久,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