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时谦被带出去时,人已经清醒大半,脸色煞白,像是被洗涤了灵魂,散发出一种虚脱后的空茫。
“有没有难受?”晏空山担忧的问。
胥时谦没有回话,任由他搀扶着,除了有些脚步不稳并无异常。
但晏空山还是感受到了压力,他闭上嘴,咽下后面的话,生平第一次出现无措。
车辆启动,驶入夜色中,随着车灯前行,胥时谦思绪飘远。
“我是这儿的酒保,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是这位…叫胥时谦的先生要订婚是吗?”
“你好,我叫宴空山。”
“听说他上大学的钱都是贷款的,小孩不容易……”
“胥行,还得麻烦多点心思带带他。”
“胥行,我家水管子破了,能在您这里借宿一晚吗?”
“……”
相处时间不长,但四五个月也不算短,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全都浮现在眼前,车窗摇下,冷风灌醒醉酒人。
胥时谦摸出一根烟,不知是不是冷的,打火的手不自觉颤抖着,忽明忽暗的火苗几乎点不着烟。
晏空山把车窗摇了上来,等烟丝点燃时,才把后座车窗开出一条缝。
一根烟抽完,目的地也到了,胥时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晏空山,陌生的晏家少爷。
后者不自觉放轻呼吸,眉间的纹路越来越深,胸口似乎有个洞正在撕裂,毫不掩饰带起一路惊慌。
到了603门口时,一直沉默的胥时谦突然转身,盯着宴空山,“感觉怎么样?”
“啊?”宴空山满脸茫然。
胥时谦问过他很多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他每次都会心中一软,唯独这次,战战兢兢,无所适从。
“我问你,戏弄我的感觉怎么样?”胥时谦平静的问。
一路走来,看着没什么异常,可宴空山分明看到他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眼镜。
“时谦…”宴空山喃喃。
“别叫我!”
胥时谦向前走了两步,把宴空山直逼到墙角。
怒意灼烧着胥时谦的眼尾,最后化成水珠,直愣愣的瞪着宴空山。
“胥哥哥…”宴空山心乱如麻,他伸出双手去抱人,“我原本打算这几天就和你摊牌的。”
别他妈恶心!
胥时谦想骂他,可这话卡在嗓子眼里,根本吐不出来,还是妥协似的后退两步,“今天先这样吧。”
他顿了顿,所有细微情绪都化成一个职业笑,“宴少爷,行里的存款任务,多担待些。”
宴空山张嘴,“老婆,别这样。”
“老婆?谁答应陪你玩了?”声音理智冰冷,犹如在会议上。
谁他妈要当你老婆了?
指纹落锁,防盗门打开,玄幻处橘黄的感应灯下,留下个孤单的剪影。
宴空山有种这人进去,就会消失的错觉,他两步跨向前,门被蛮力一拉,撞击在门吸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胥时谦侧身,让出一点空隙,并未扭头看身后的人,“戏还没看够是吗?明天我还要上班,那么,今天就先不陪了,宴少爷!”
宴空山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只在乎目的。
此刻, “宴少爷”三个字就像一把钝刀,无声地割着宴空山的皮肉,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措地站在门口,任凭防盗门在眼前关闭。
不知过了多久,连续的微信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数不清的未读信息,像雪花般涌来,宴空山点开胥时谦的微信对话框,名字没有改,昵称还是【老婆】,内容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两人正商量着元旦怎么过的话题上。
胥时谦虽然还没有正面回应宴空山,但从文字还未消散的温度来看,一百步只剩最后一步了。
这下可好,一切回到第一步……
宴空山点开另一个隐藏软件,看到上面的红点,蹦蹦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些。
冬季的冷风没有什么情面,不仅肆意妄为,还捧高踩低。
宴空山坐在走廊上,寒风没有规律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他吐了口热气,像是把身体仅有的温度全都吐了出来。
仅一门之隔的屋内,也并未暖和多少。阳台的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胥时谦却无心理会。
换了拖鞋,取下眼镜,整个人像是虚脱般倚着门滑坐下去。直到视线对上地上那对雪兔子的红眼睛时,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的眼鼻酸涩不已。
过了片刻,玄关的灯,自动熄灭,屋内恢复它原本的阴冷昏暗。
胥时谦长叹了口气,又从烟盒里抖出半根烟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