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林雾齐接过和离书,仔细叠好揣进袖中,“忘不了”。
然后牵着骡绳同三勤走向右边的山道。
……
高昌和林雾齐离开后不久,房里便传出高学才的咳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声叠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每年冬天高学才的身体都要犯回毛病,咳嗽小半个月。
药汤灌下不少,总不见好。
高宴蹲在灶前添完柴火,起身拎起灶上茶壶。
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快步往高学才的房间去。
刚进门,就见高学才正扶着床头慢慢挪脚,准备穿鞋出门。
“爹,您歇着吧。”
高宴连忙把茶杯搁在桌案上,过去扶他,“今天我去放牛。”
高学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病容,眼窝青黑,脸色蜡黄。
他喘了口气,才道:“不行,山坳里的路陡得很,你知道往哪里赶?”
“我……”
高宴被问住了,他确实不知道。
高学才咳了两声,声音发哑道:“再说你身子刚养利索些,别再不小心再滚下山去。”
高宴扶着他胳膊:“您带我走一趟,认了路,往后就能替您多分担些。”
高学才望着高宴,见他眼底坚持,沉默片刻,慢慢点了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也罢,你也大了,是家里的顶梁柱,爹今天带你认认路”。
……
晨光漫过山顶,雾气正一点点往山坳里缩。
远山染上金色的轮廓,把天际染成一片温软朦胧的暖意。
高学才手里攥着根树枝,走在牛群前头。
五头黄牛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路边的嫩草,他便轻轻一扬树枝,“嘚”一声吆喝。
前头岔路口,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追着疯跑,衣衫上沾着草屑,笑声充斥着整个山道。
“哎呀,哥哥,给我吃一口吧”。小点的男孩儿追着哥哥要糖吃。
“那不行,这是娘奖励我的”。哥哥皱眉拒绝。
小男孩儿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哥哥,乞求道:“我就吃一口,下回娘给我,我也分给你吃”。
高学才停下脚,望着那两个小孩儿走远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几兄弟小时候也这样,整天叽叽喳喳,特别吵人。”
他侧头看高宴,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你们最爱摔进泥坑里打滚儿,抓把草就往嘴里塞,也不管能不能吃,吓得我追着你们跑。”
他顿了顿,望着牛群慢悠悠往前挪,声音轻下来,“一晃眼啊……你们弟兄几个,竟都长这么大了。有时候夜里醒了,摸黑坐起来,还以为是做梦。”
高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
他望着高学才佝偻的后背,高家一大家子,从春到冬没个歇,吃饭穿衣,头疼脑热,全压在高学才的身上。
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见惯了粮食不缺、生活小康的美好。
实在难以想象,在大闫这样的时代,高学才是怎么把几个孩子一个个拉扯大的。
换作是他……只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想要放弃。
“这些年,辛苦您了。”他轻声道。
高学才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树枝,赶着牛群过了小溪,声音带着笑意:“说这些干啥。爹娘养孩子,不都这样?你如今好了,往后……”
说到这里,他咳了两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指着前方道:“快走吧,过了这片坡,前头那片山坡的草嫩,牛爱吃。”
“好”。
高宴应了声,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