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宝财抬头看来,瞧见高宴,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宴小子,可算到了!”
他乡遇投奔的亲戚,毛宝财脸上的笑意快要盛不住了。
他拉着高宴问了一路辛苦,又喊人把他的骡子牵去后院喂料,转身便往自己住的小屋带。
晚饭是在庄户的伙房吃的,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虽简单,却管饱。
毛宝财还特意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酱肉,推到高宴面前:“快吃,赶路累坏了吧。”
高宴望着眼前的酱肉,肥瘦相间,外层包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看着就很香。
更让他心暖的是毛宝财这么热情招待自己。
“谢谢宝财叔”,此刻再说推辞客套的话就显得不上道了,他点头接过,大口吃起来。
“多吃点”,毛宝财嘿嘿笑道。
吃过饭,天不知不觉也黑了。
夜里,高宴和毛宝财挤在他住的通铺上,平时也只有两个人睡,今天碰巧另一个放假回老家了。
睡觉的地方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些杂物,却收拾得干净。
熄了灯,窗外透进些月光,叔侄二人躺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宝财叔,你明天带我去见的刘府管家是个怎么样的人?”高宴轻声问,心里突然对明天有些忐忑。
当然路上他还能宽慰自己,万一找毛宝财投奔不成,自己就在毛镇另谋出路。
可现在想想,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了。
要想在毛镇讨生活,短时间内挣那么多钱岂能那么容易。
现下最保险的还是先跟着毛宝财在刘家待着,看看情况再说。
毛宝财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些困意:“他姓周,周管家。在刘府待了快十年了,是刘老爷最信得过的人。为人嘛,不算苛刻,但规矩大,最看重眼里有活、嘴严实的。”
“那刘府……主要靠什么营生?”
提起这个,毛宝财的声音精神了些,“咱们现在这处佃庄,只是刘府名下的一处产业。刘老爷刘万堂,是毛镇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有当铺、绸缎庄,还有几十顷良田,光是伺候的下人就有上百号。府里除了刘老爷,还有夫人,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大公子在县里当差,二公子在府里跟着学管账,小姐年纪还小,最近去外地姨母家小住。”
高宴默默听着,心里对刘府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正好和你说说”,都讲到这儿了,毛宝财略作停顿,低声又道:“你要去的,是刘府的前院杂役房,平日里就是跟着打扫、搬些东西,或是跟着出去跑腿。活不算重,但规矩多”。
高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刚稍稍落了些,又提了起来,甚至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嗯,我知道”。
他点头,内心却一阵叹息,单靠打扫跑腿,他能挣二百两银子?
才怪。
毛宝财又叮嘱道,“周管家明日见了你,定会问些家常,你如实说便是,别耍滑头。咱们庄稼人,实在最要紧。只要他点头,你先在府里安顿下来,慢慢学着看眼色,往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高宴应了声“晓得了”,听着身边毛宝财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是不是城里的缘故,他总觉得这里的月亮照进窗户亮堂一些。
算了,千算万算,也不知道明天具体会怎么样。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心里盘算着明日的事,不知不觉也沉入了梦乡。
这毛镇的第一夜,虽路途奔波心里,却透着股踏实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