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张口说自己能熬住,说自己懂规矩,可话到嘴边,却被周管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堵了回去。
对方根本没打算听他说什么,疏离的眼神把他这个“乡下来的”牢牢挡在门外。
毛宝财还在低声赔着笑,说着好话,可高宴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方才挺得笔直的腰,不知何时悄悄塌了下去。
周管家最终挥了挥手:“行了,宝财,你先带他回去吧。缺人的时候,我再让人找你。”
高宴跟着毛宝财走出账房,走出刘家庄户,阳光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寒意。来时觉得那青砖路平整宽阔,此刻踩在脚下,却十分硌脚。
“宴小子,叔……”毛宝财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关系,宝财叔”。高宴摇头。
……
毛宝财心怀愧疚,出了刘府,给他找好过夜的地方,让他在自己的朋友家住几日。这几天好好在毛镇逛逛,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也会趁机再和管家说说好话。
高宴应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来到毛宝财介绍的地方,是一家姓张的老两口,二人没有孩子,之前给刘府送过菜,因此认识了毛宝财。
时间一晃而过,高宴在老两口家住了三日。
每日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摸下床,灶房里的水缸见了底,柴房堆的劈柴也只剩小半摞。
他拎起扁担往井台去,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井水边没人,很快就打好了。
他挑着水往回走,见张爷爷已经蹲在门口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见了高宴就笑:“小宴,灶上温着米酒,就着糖包子吃,暖乎,快去吧。”
“好咧,谢谢您”,高宴把吃食端出来坐到张大爷身边吃。
张爷爷继续道:“听宝财说你家里困难缺钱,是来毛镇谋营生的,我编的竹筐镇上杂货铺早想收,就是我们老两口腿脚不便,运不出去,你张奶奶做的腌菜,比镇上酱菜铺的还香。我想着你要赚钱……”
话没说完,张奶奶端着碗水出来了,笑眯眯的:“小宴子,老头子是想让你帮我们搭个摊子呢。他说啊,往后我腌菜,你挑去镇上卖,他编竹筐,你也帮着吆喝,到时候给你工钱,绝不亏待你”。
卖竹筐和咸菜,一个月显然卖不到百两银子。但他老人家的心意实属让高宴觉得心中发暖,在毛镇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愿意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就这样过了两日,高宴帮张家老两口的小摊子支棱起来。
傍晚收摊后,张奶奶在灶台边蒸馒头,面团在案板上发得胖乎乎的。
张爷爷走过来,递给他装着二十文钱的小布袋:“这两日挣了三十文,二十文算你的工钱”。
高宴下意识要推辞,他在张家住了这些天,老两口管吃又管住,自己怎么好意思伸手拿钱,再说自己也不是全身心帮他们卖竹筐和腌菜,抽空还会在街上寻找赚钱的法子,虽然一无所获。
高宴指尖在布袋上捻了捻,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张爷爷便拍拍他的手背:“乖孩子,别再推辞了,这两天你在我们家,我和你张奶奶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们在家又没有啥花钱的地方,你是救命钱,收下吧。”
高宴紧紧攥着布袋,最终没再推辞。
他现在太需要钱了。
“谢谢张爷爷,张奶奶”,高宴眼睛一涩,“等我有钱了,一定第一个还钱给你们”。
“别说了,先把钱收好,别弄丢了”,张爷爷打断他。
高宴点头,正要转身回自己暂住的房间,目光扫过门外衣架上晾着的衣服,忽然猛地顿住。
他有办法了!
然后,他飞快转身,将布袋一股脑塞到张爷爷手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扔下一句“我有办法了,钱先在您这存着”,然后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