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郎!”
三勤抓着他袖口,有些气愤道:“等了你一整日,总算把你遇着了”。
高宴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不在林家河守着你家公子?”
三勤闻言,先偷偷抬眼打量他,心里早把自家公子的辛苦翻来覆去想了遍。
公子怀着身孕,一路车马颠簸到毛镇,夜里都睡不安稳,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人?
可他记着公子的叮嘱,只垂着眼道:“我家公子也来毛镇了,说是有正事要办,顺道来看看您。”
“顺道?”高宴眉峰又拧起来。
顺道的话,何至于让三勤在他住的地方守一整日?
林雾齐怀着孕,千里迢迢来毛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三勤见他不追问,连忙上前半步引着路:“公子住在前面的悦来客栈”。
高宴点点头,抱着板栗跟三勤往客栈方向走。
悦来客栈。
林雾齐是住惯了上等房的,这次也不例外,这家客栈的上等房非常舒适。
高宴随意打量着,就能够想象到林雾齐现在在房间里享受着。
想象着,他跟随三勤上楼来到林雾齐房间门口。
三勤还没来得及敲门,屋内就传来林雾齐一阵阵令人揪心的呕吐声。
三勤不及敲门,随即立马推门进去:“公子!您怎么样?”
高宴也拧起眉头跟着进去,心想林雾齐的月份这么大了,怎么还吐。
高宴的眉头早拧成了疙瘩,跟着三勤跨进门时,目光先被屋里的陈设晃了晃——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软榻,铺着月白锦缎垫子,桌上是成套的紫砂茶具,墙角炭盆冒着暖融融的热气,把整个屋子熏得干爽又舒服。
他抬眼望去,只见林雾齐半靠榻子的软枕上,脸色白得像张宣纸。
他手里攥着一方锦帕,另一只手虚搭在小腹上,指节泛着白,显然刚吐得厉害。
三勤正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公子,漱漱口,会好些。”
“月份都这么大了,还吐得这么厉害?”高宴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脚步也慢了些,目光落在他微隆的小腹上。
这月份该是稳了才对,怎么还折腾成这样?
林雾齐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眼望过来,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他漱了口,把锦帕递给三勤:“原先不吐了,许是……路上吹了风,胃里不舒坦。”
三勤在旁忙着给他顺气,忍不住插了句嘴:“公子这一路都没好利索,昨天夜里还醒了两回,说是心口闷得慌。”
话刚说完,就被林雾齐用眼神制止了。
他转向高宴,强撑着坐直些:“你忙完了?”
高宴点点头,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吐得这么厉害,总不是办法。”
林雾齐强撑着扯出一抹浅笑:“不用请大夫,真没事,以前每天都有这么几阵,吐过就好了,我早习惯了。”
高宴听得心头发紧,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原本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此刻不自觉往前挪了挪,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想递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怀里只有凉掉的糖炒栗子,连块蜜饯都没有。
他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上,“总这么吐,身子哪受得住?”
林雾齐见他眼底满是担忧,连忙转开话题,伸手示意他坐旁边的长椅:“不说这个了,你最近在刘家怎么样?”
高宴在椅子上坐下,椅垫软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比他租的屋子那张硬床舒服太多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语气带了几分沉郁:“不太顺,遇到点难处。”
“难处?”林雾齐坐直了些,眼里露出几分诧异。
“我们想在毛镇申请张去上阳郡的生意公凭,被官府拒了。”高宴声音低了些,“原以为很快能批下来,没承想卡了壳。”
林雾齐这下是真惊讶了,眉梢微微挑起:“刘家在毛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连你们都能被拒?”
刘家要办的事,在当地少有办不成的,一张公凭怎么会这么难。
“官府最近管得严。”
高宴抬眼,语气添了几分无奈,“说现在公凭不能只在毛镇批,得层层报上去,最后要过市舶司的手才算数。”
“市舶司”三个字刚落,林雾齐的心猛地一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胥良辰不就在市舶司任职吗?
之前他一直缠着自己,若这公凭的事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那岂不是因为自己,连累了高宴?
一股内疚瞬间涌上来。
他放缓语气:“你也别太着急,刘家根基深,总能想出办法的。你毕竟是底下办事的,没必要替主人家操这么多心。”
高宴听着这话,却没松口气,反而垂了眼,神色添了几分黯然。
“我想把这事儿办好。上阳郡的茶叶生意,我跟着跑了快两个月,要是能成……总比一直做打杂的跟班强。”
听罢,林雾齐心里的内疚更甚。
他端起桌上的茶,轻声道:“会成的,总有机会的。”
说着,他朝高宴招手。
高宴诧异地走近,望着林雾齐,听他道:“待会儿我烹羊肉,你吃不吃?”
“羊肉?”
高宴一愣。
林雾齐点头:“我专门从野水坝请了厨子学的,羊肉也是从那儿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