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这才略带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崔景落座。
“臣本以为殿下会对功臣优待些。”
“可是……”宋怜呷了一口茶,皱着眉好似很为难:“席迁是我自己一手铲除的呀,崔大人做了些什么事情才如此迫不及待地揽功劳?”
“可臣也被计划所牵连受伤,若说并无功劳,那也应有些许苦劳吧。”崔景作势要捞起袖子来给宋怜看伤势,只是他把素白的宽袍大袖提到手腕之上将要露出小臂,也不见宋怜阻止,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宋怜端起了桌子上的另一盏茶,莲步轻移,每一步都摇曳且缓慢。
“崔大人此行当真是辛苦了。”宋怜站定在崔景面前,用食指轻飘飘地戳了崔景,让他顺势坐倒在椅子上,而她手搭着靠背,绕着崔景走了一圈,眼神一刻不离,盯紧了她的反应。
绕到崔景面前来时,宋怜把那盏茶递给崔景,微微睁圆了眼睛,显出些天真与无辜来。
“本宫听崔大人语气,似乎是很想立下汗马功劳了。”宋怜坐回小榻上,自觉平视的角度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真挚些,“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
“我猜必定不是什么好法子。”
“我倒是觉得挺好,只是放在崔大人身上可未必了。”宋怜笑了笑,“所以你答不答应?”
……
“我当然不答应!”宋清“啪”一下将茶盏嗑在桌案上,内中的茶水因为她的动作太过激烈还洒出来了一些。
“清清,冷静一点。”宋霆缩在一边,哆哆嗦嗦地解释道:“你在京的府邸的确是……没有了,父皇又不同意你住在怀王府,这毕竟也是没办法。”见宋清瞪他,宋霆连语速都快了起来。
“再者说了,在后宫还能避过他们的刺探,这多好。”
宋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宫!你往宫里递信也要难上一番好不好。”
“要不我与父皇说,让你在怀王府多住些时日?”
“怎么可能。”宋清冷笑:“父皇怎会允许我在怀王府多逗留。即便是倍受宠爱,不也是早早地出宫了?我在公主府时你在皇子殿,现下你在怀王府,我便只能在宫中。”
宋清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哥哥现如今越来越难把控了,但自己一个寡受皇恩的人,而宋霆现下又是如日中天,自己便只能依靠他。
“我在宫内诸多不便。”宋清拿出一叠银票,递给宋霆,“你方入御史台,这些还是使得的,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不求你扎根于此,把宋怜的势力清一清以解我心头之恨才好。”
宋霆心里有些打鼓,在宋清的瞪下接过那银票点了点,不由得长大了嘴:“这……这么多银子,你从哪得来的?”
“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自有办法。”宋清端起了宋霆还未动过的茶盏,语气平静了下来,“你只需要按我说得做就够了。”
……
“对啊,她从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宋清远在宁吉,也许是勾连地方世家、鱼肉百姓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宋怜以手捂嘴,故作惊讶道:“勾连世家?无凭无据的,谁肯相信,崔大人可要小心说话,别污蔑皇裔呀。”
崔景知道宋怜心里门清,不过就是拐弯抹角想看他手握的实际证据,起身站在宋怜面前,作势要跪:“微臣无能,未能掌握宁吉公主勾连世家的证据。”
“这怎么能怪你呢?”宋怜轻轻托住崔景臂弯,却不想崔景最先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二目相对。
不得不说,崔景长了一张如江南烟雨水墨的脸,初见时最先吸引宋怜的是他的气度风骨,现如今细看之下,才觉得崔景的模样生得也不错。
于是宋怜再开口时便有了调笑之语:“若失崔大人着实觉得自己该罚,不若罚来我府上做个……”她顿了顿,忽想起李兴安来,顿觉一场麻烦上身,于是那个“驸”字还没发出半个音来,便换了说辞:“做个门客如何?”
崔景自然是知晓宋怜想说些什么,他的理智觉得他应该恼怒,但他却生不起半分气来,反而在宋怜说出谋士二子时有隐隐失落。他瞧着宋怜忽闪忽闪的眼睛,知晓她想起了李兴安,一时脑热,张口便道:“在下原来不曾是公主门客?在下还以为公主是要臣以身相许。”
这话一出,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宋怜是万没想到崔景是敢如此说的,手上一轻,就见崔景“咚”一声跪了个扎实:“唐突公主,臣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