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被皇帝从抽离的状态里喊了出来,快走几步,在皇帝身边蹲下,将自己埋进父亲的怀里。
皇帝摸着宋怜的头发,心中暗暗叹气。
虽然不能实现,但他还是希望宋怜能一直什么都不懂,不明不白不用愁,无忧无虑到白头,永远做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不是像现在……皇帝又叹气,总归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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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南下。”
知春吓了一大跳,自宋怜从宫中回来后,就捏着一本游记,坐在撷兰居的摇椅上恍恍惚惚。现下猛一开口,便是如此骇人的消息。
“明日便走。”宋怜语气决绝,“虽说父皇派了人往苗疆,但我还是得过去一趟才能安心。”
听到这话,砚秋倒是没有很惊讶,得到宋怜的示意后便去安排护卫人手,墨沁还是一如既往的宋怜说什么便是什么。
知春却担心得不得了,挤到宋怜身前来,想恳求带上自己,但被宋怜无情地拒绝了。
“父皇肯定不同意我前去,而且朝中还有宋霆这么一个……哼。”宋怜不欲多费口舌去骂宋霆些什么,继续说道:“我会假托出京修养的名头,你需要在别院掩护。”
宋怜的手飞快地在桌子上敲击着,听得知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朝中之事有崔景和柳弘光,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深吸一口气,“乙字小班让他们驻扎在京,如有要务立刻传报与我。砚秋……罢了,砚秋也一同留下,你二人还能有个商量和谋算。”
“明日一早我就要离京。”宋怜起身往书房走,预备要写些东西以应对京中可能会有的变故。
“殿下……”知春还想劝,却被宋怜的一个眼神制止,只得怏怏地下去预备宋怜南下所需的物件了。
这一日,公主府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月上中天,撷兰居内才熄了灯,宋怜的床榻旁点了安神香,但白日里的提心吊胆与烦劳仍挥之不去,即使睡着了,她的眉间仍旧拧着淡淡的结。
宋怜晚上睡得也不算多么安稳,天不亮就醒了,打点了行装,叫砚秋带着自己的腰牌和手信进宫,等父皇下朝再交给他。自己和墨沁知春几个打点好了行囊上路,出了京都的大门之后分道扬镳。
虽说这一遭是偷偷南下,又是要避人耳目,但宋怜还是结结实实带了许多人手——在暗处的居多,再加上知春塞了一堆她觉得的“必备物品”。
她们这一伙人两辆马车,也居然有了点浩浩荡荡的意思。
宋怜的这辆马车算不上很大,但是胜在舒适。马蹄哒哒踏在林间的土路上,宋怜将车窗的帘子卷起来一点,瞧着外面的风景权作消遣。
天是还没上釉彩的蓝色,淡得像水一般,呼吸间的空气也不是像京都那样沉厚而冷冽,而是一种湿甜。清晨的林间,只有鸟鸣声与树叶簌簌,一大团的绿色也比城内明快许多。
“主子,这时候湿气太大,虫蚁又多,还是放下帘子吧。”孙二扭着身子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轻巧地跳上宋怜的车子,将帘子上的绳子解了,自己托着帘子,向里头探头问宋怜。
孙二原名叫孙青,是个很特别的人。孙青的身手不错,杀人的时候十分干净利索,实则是个内心细腻爱好诗书的奇女子。
乙字小班常年在外,孙青便三天两头给宋怜寄信要些书画来,说这也是暗探训练的一环,她要走公帐。
宋怜冲着孙青笑了笑,看着她把帘子放下来,自己钻进了车厢,还不忘与赶车的墨沁招呼道:“若是你累了便与我说,咱俩换换。”
这段路不算平整,在车内闷着也难受,于是宋怜又掀开了窗上的帘子,眼前翠绿一片,也倒是能缓解心情。
一行人便这么晃晃悠悠走到艳阳高照,车窗内的空气也逐渐变得脆爽了起来。远离了京都,宋怜心中那股堵得人难受的焦躁感,奇异的缓和了许多,她吐出一口浊气,拿出带来的几本有关苗疆的书。
刚翻开第一页,便听见在前头赶车的墨沁勒马,然后便是她警惕中带着迟疑的声音:“主子,马车前面有人拦路。像是……像是崔大人。”
什么?
听到前半句时,宋怜还以为碰到了什么不长眼的山贼来打家劫舍,听到后半句话,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听错了。
宋怜探出身子去,一把掀开车帘。
不远处确实有一个人站在树荫下,身长玉立,一身白衣在青绿一片的林间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