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心瑭刚喊了声师兄,想让姜遣把自己送至寸毫峰一半的高度,却听他头都没抬地说道:“你先别走,师叔要过来。”
“师尊要来找我。早知道——”刚才把字再写工整点。
“师兄,你看我练的字,能不能过关?”
姜遣抬了下头,目光从西阙所探魔窟有限范围的地图上,移到一笔一划的字迹上。
他和宋且的标准不一样,他说过关无用。
应心瑭尚未等到回答,就见姜遣起身过去打开屋门,说了声:“师叔,师妹在我这里。”
“徒儿拜见师尊。”
宋且听着少女爽利带点清软的声音,古板严肃的脸松了松。
“月余,字练得如何。战师妹有意收你为记名弟子,她也担心,你字不正,剑意亦不会正。”
什么!战长老真的想收她为记名弟子啊!
字和剑意有什么干系,许子庭写字好看极了,你让他练剑试试。
应心瑭递过自己练得字,挂笑的脸颊发酸,憋得说不出话。
宋且接过练字纸,只看一眼,随手往身边小徒脸上一甩:“你糊弄谁?将近一个月,字写得跟螃蟹爬似得,横行无状。”
姜遣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尚未开口,有人抢先。
“那一个月应该写成什么样?我写得已经和师兄的字,有六分像了,师尊。”
“你这是怪我没亲自教你一笔一划,还要求太高?”
“师尊,要不您给徒儿留点墨宝,徒儿比着您的字先练横和竖就是——”
听见受教乖顺的话,宋且教训的话噎了回去,手把手教墨门劣徒浪费修行时间,已经收徒不教又骑虎难下。
他侧身仔细瞥了下师侄,挑到刺激动训斥:“姜遣,你有没有一起盯着练。你自己,也该清清心里的杂念。还有你这穿得什么样子,花里胡哨,像一朝得了势的奸臣,唯恐别人不知道你是谁。”
“一个两个,朽木不可雕也——”(2)
应心瑭在宋且侧后方看过去,师兄回来换下之前的青竹素净衣衫,穿上一身玄色窄袖袍,便于练字而已。
其实衣服并不华丽,墨色衣衫,腰系玉带,衣襟袖口不起眼的金纹,在灵灯下难免泛光。
只是他五官凌绝,在浓墨金芒衬托下,再无温润之态,更显金质玉相,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最绝的是,他身形挺拔,下颌微抬,垂眸视人,气势逼人,看谁都像看尘埃的样子。
宋且还矮了他三分……
后来,应心瑭和姜遣,都在各自屋内练了一夜字。
宋且一早来检查,对姜遣的字挑不出什么毛病,又见小徒一横一竖写得极为规范,气稍顺。
不料应心瑭当他面打了个小哈欠,他又有的说了:“你很累?看看那些在授业道彻夜修习参悟的同门,再看看在解惑道坚持不懈闯关的同门,就你困就你累!”
应心瑭无语,累了就要歇息啊,为什么还要赶去看别人的累。
唉,原生师尊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个讨自己喜欢的……
下寸毫峰赶去授业道六艺轩,她在半路遇见周孟夏。
“公主,吃饭了吗?”
“应心瑭,你那眼——”
两人坐在解惑道三千台阶最下面。
周孟夏扔过去一瓶养颜荀草仙露,看着舍友狼吞虎咽。
她不愿意战一宁多收一个记名弟子,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关注,但是见到舍友熬夜练字,心中也觉得宋且过分。
应心瑭照了下镜子,听周孟夏哼道,没那么快起效。
“你还回惜时六院住吗?”她问。
周孟夏摇摇头,晃荡发髻上名贵奢华的灵簪。
“真传弟子可以选择待在首座峰上,应心瑭,以后叫我师姐。”
“周师姐,以后任务,好好护着我哦~”应心瑭喊道。
周孟夏白润的脸一红:从府邸到宗门,她习惯了让别人护着。
她以后会是剑仙公主,所有人都要哄着她供着她,理所应当。
执剑人只能有一个。
四日后,鲁南阴岭秀。
忎峄门来魔窟的弟子不少。
应心瑭不见姜遣和许子庭,料他们先进魔窟查探。
她跟着郑原在山岭下的里巷,听郑原逢人便问,是不是见到东海之上仙人做法。
鲁国与姜国相邻,众人都说见到啦。
郑原眼圈一直红着不停说:“听说忎峄门三位仙人陨落。”
应心瑭见到被问的人都没什么反应,郑师姐难过的要哭了。
“你们——你们都不说什么的吗?”那可是宗门守护苍生的师长啊!
有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安慰小姑娘:“仙人至少一百两岁的年纪了吧,喜丧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点都不感动吗?”
应心瑭第一次看到,向来好说话不与人红脸的郑师姐,生气了。
这时,旁边不少推小车背扁担的走商中,不知谁说道:“我感动我自己,每日起早贪黑,坚持不死,赚口饭吃。”
郑原连忙抬手捂住身边最近一位师妹的耳朵。
这样的话,会让心性不定的师弟师妹失望怀疑,忎峄门入世修行到底值不值。
应心瑭抬手捂着耳朵上颤抖的双手,说道:“郑师姐,许师兄他们来了。”
敢这么说修真者的地方,姜国鲁国独一份。
换做封国全真宗,任自舟那样的一出手,所有说话不敬的都得死。
许子庭听姜遣指派,前来带人进魔窟,寻找失落在里面的鲁国凡人。
素素传信来,会有人对付姜遣。
他只要找个机会,将应心瑭这块找茬的臭石头,扔进出不来的地方,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