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心瑭见到许子庭率先出手暴露,反倒松了口气。
飞身疾速倒退,她落地一脚没踩稳,低头没看到什么能动的东西,抬眼见到不远处有东西移动过来,迈腿走了一步,脚下一踩,软塌塌的。
地面确实软了,踏上去像是一脚踩进软烂的果肉泥里。
不远处一簇簇红幽幽的雾气飘荡过来,像蒸发的血液。
姜遣和许子庭身上伤口流下的鲜血,滴入地面迅速被吸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会儿,应心瑭定睛看清楚了。
飘过来的一簇簇,不是血色雾气,而是连接着淤青出血枝干茎叶的花朵。
洞窟中枝叶蔓延,惊慌中看上去,未免忽略血雾花朵下的枝叶。
应心瑭眼睛瞪大,又骤然瞳孔一缩。
开出血雾花朵的那棵树,爬过来了。
它爬过来了!
它像是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一样,闻到血腥味,迅速爬向姜遣和许子庭。
应心瑭浑身打怵,很怕那棵树突然向自己看过来,虽然她也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里。
她释放真力保护自己,顶着斗法余波冲击,艰难往石笋堆里挪。
“师兄——快走!”
要打出去打,这里不对劲。
挪移阵是以防万一用得。
许子庭如今也是上人,姜遣若是出手晚了一点点,她小命呜呼。
血雾花朵碰到许子庭的小手指,哗啦一下,声音不大,被许子庭哀痛的嚎叫完全掩盖,只有他自己听见手指化成血水砸落枝叶的动静。
太乙神数列阵,起!
乳白乳灰石笋中,十六个阵位环环相扣。
姜遣见到埋伏的五人中,三名高境术士追杀过来了。
剩下的两名上人,无疑是在洞窟前面阻截。
应心瑭一只手启动阵盘上的阵枢,一只手紧紧一抓。
姜遣手臂上一紧,擦掉眼角溅到的血迹再睁眼时,目光中是最初所有人集合的地方。
“郑师姐和其余人——”应心瑭问道一半被打断。
“早就集合,撤出洞窟。”姜遣说着,召出真灵查探附近隐匿之人。
在画符分身遇袭的时候,他就已经传信给郑原。
“师兄别飞——”这阵还可以继续传送。
应心瑭正转动阵盘,岂料阵枢尚未启动,背后传来一句戏谑的声音。
“你说的不错,与其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追杀,不如在前面阻截。”
两名用道术收敛气息的男修跳了出来,一个说话,一个默然。
姜遣回身之际,结印画疆墨守抵挡道门符箓,带着师妹飞离法阵。
两名上人施术太快,他没办法帮应心瑭再争取一刹那的开阵时间。
“还不快走!”他无声示意一眼。
同时让真灵变大成墨龙,盘旋在洞窟石幔上,唬住两敌手须臾。
应心瑭看两名上人飞跃追来,被龙宾挡在十六阵位范围内。
她躲在姜遣身后偷笑,趁机反转阵盘启动阵枢:“不用。”
太乙神数列阵·狡兔三窟!
到哪里去,我说了算。
姜遣召出龙宾御敌,乍然不见了对手。
垂眸问道:“你笑什么?”
应心瑭哈哈不停,忍住一下回道:“幸灾乐祸呀,看不出来吗?”
我涵养低,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把他们送回血树那边了?”
姜遣说话无意识放轻,见到师妹望向自己笑着点头,方察觉自己应该也在笑。
他一瞬收住被带歪的表情,说道:“我们先出去。”
洞窟里面还有没解决的怪异血树,有些疑惑,回去再问。
为什么她会提前布下如此阵法?
应心瑭一路心疼挪移阵的耗费。
狡兔三窟,魔窟外面一个,洞内集合地一个,与许子庭见面之前又设下一个。
启动两个,魔窟外面的阵列数堑还能回收一下。
从不远处回来,她见到姜遣在洞窟口设下结界,等在那里入定。
里面的人被枭趋捕食似得血树纠缠,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洞窟口。
想出来的,怕是要说些有用的话才行。
不到半个时辰,结界微震出涟漪时,应心瑭看了醒来的人一眼。
以前师兄的眼神极重极郁,比太乙数算里提到的重水还要沉,比质地醇厚不掺水的焦墨还浓。
她不敢直视太久,怕染上他的情绪,甚至被拖进重水焦墨里,挣扎不出来。
可方才这一眼,极空极轻。
空似透镜,直将对视之人看成透明的。
轻如尘埃,不在意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应心瑭还是不敢对视太久。
她问:“师兄,不听听里面的人怎么说吗?”
姜遣答非所问:“我们很熟吗?”
应心瑭连忙摆摆手:“......不熟不熟,你看着办,我不问了。”
许子庭死了正好。
她就是想知道,那个从她眼前跑走三次的女修,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