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盲人一般,看不见五颜六色,也看不见黑与白,眼睛里只有如静默一般的支离破碎,说白了就是缺失视觉感知,眼中一片空寂,比只能看见黑还难受。
姜遣胳膊被轻轻捏了两下,知道师妹心里有数,在问他是不是当着闻人异的面,直接测算秘密入口。
视觉受限,他手臂略一用力,下意识将人搂紧了一些,心头一阵突突直跳,低头说话间上唇唇珠碰到柔柔耳朵尖。
“要怎么做,你来,我一直都在,别怕。”
他深喘一下,只道哪怕身为上人,乍然像个失去光明的盲人,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一样害怕最靠近自己的人离开。
他都这样,那师妹一个术士,更难适应突然失去眼睛感知,这般想着手臂搂得更紧了。
看不见的人,对身体感知极为敏锐。
姜遣身形僵硬了一会儿,手臂指尖每一寸肌肤,前胸腰腹每一段肌肉,甚至能测算到怀中之人肩背弧度、腰身曲率和上下比例。
既然两情相悦,如此亲近,早晚的事。
师妹比试穿的法衣破损,该定制新的。
应心瑭同样用身形测算到了身后不该测算的,胸前起伏面、腰腹曲折度和上下宽窄幅。
有女怀春的年纪啊,实在不能全怪她自己,谁叫师兄凹凸有致还尽心竭力护着她;同样在前辈面前想歪也不能全怪她,谁让公子风情入骨还不谙世事乱说话。
应心瑭耳朵尖碰过来软软的温暖,躲了一下又被姜遣要勒死人一样的力道箍着,她使劲挣了挣,少年的心不在焉眨眼即过,语气轻松:“师兄,等我测算一下。”
白时寻听到此,在别人看不到自己的情境下,柔美的脸紧张到泛紫,指甲不自觉掐进扇柄。
万一是追溯往昔的望舒转圜镜,那决不能让心瑭照见。
他浮想联翩,是不是只要他别一起照镜子,应心瑭就看不到是谁杀了她。
蹙眉闭上双目,他不敢想象,当年螭龙与女魃,是何等你死我亡的搏杀。
应心瑭测算起来简单,按照师父留下那本《鉴影》所讲,外加对《太乙神数》所学,当平行光线照射到凹面镜时,理想情况下会反射后汇聚于焦点,该点位于主轴上,距离顶点为焦距。
她算完之后纳闷,到了这里的人,其实已经临门一脚。
行百里者半九十,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令人心中生怖止步不前,但总不至于没有一个人继续前行,发现那头的凹面镜吧。
只能先过去看看。
“师兄,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一点六八丈远。”她信心十足告诉姜遣。
“好。我过去,师妹你先随白公子回去。”姜遣不放心,去那边会遇到什么不好说。
白时寻伸手捞到一只手腕,将人扯过来说道:“姜公子小心。”
“师兄我不能走。没完事儿呢,到那儿只是第一步。”应心瑭提醒道,感觉手腕上那只手有些颤抖。
公子也害怕目不能视啊,没比紧张的师兄好到哪里去。
她有点想笑,国师和前辈,胆子也就那样,还不如她。
姜遣无奈应下,总不能在这里半途而废,只能亲自将师妹看紧点,到了真正的入口,再让师妹先回去。
他顺手又将师妹扯了回来,环在身前带飞。
可白时寻压根没放手,还攥着应心瑭手腕。
三个人如同拴在一起的盲人,谁也看不见谁,就这么一起拉扯着飞远,只知道身边有可靠之人就好。
闻人异释放神识远一点跟上,以免前方有危险。
一个时辰过去,白时寻松开手腕,说道:“还剩不到千丈远,我用神通飞得最快,先去一探。心瑭,你跟姜公子在这里等一等。”
冷静柔和尾音刚落,应心瑭就感觉不到白时寻的气息了,连望一下冒险先行的身影都做不到。
那头,白时寻在镜子前,左照右照,上照下照,前照后照,终于放心,这不是望舒转圜镜,照不见往昔或前世。
他回去带人,再次前来,不欲多管,看应心瑭和姜遣、闻人异在镜子前走来走去。
应心瑭在此之前做过准备,现将太乙神数、周礼九数和紫微斗数中测算镜鉴的方法都用上了,也没发现这块凹面镜有什么入口。
“会不会不是这里?”闻人异也用紫微斗数测算。
姜遣反驳道:“金燧,乃是精铜凹面镜。金燧国必与此有关。”
“应仙子,你再想想,凹面镜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啊?”闻人异关切道。
应心瑭没回话,她在镜子前忽远忽近,盯着自己映像的变化。
白时寻在旁边,保持与找玄机的人距离远些,但即便如此,两人依旧在同一块凹面镜前,共同映出镜像。
姜遣就在应心瑭身侧,随时出手应对未知意外。
镜前少女忽而喊道:“这不是真的我,还有一个我。”
白时寻眼中紫芒乍现,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结印遮挡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