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殿中,观音像洁白无瑕,不染尘埃。
柳惟释跪于神像前,诵经忏悔:“阿弥陀佛。”
柳惟释闭眼打坐,思绪又飘回了大灾之年。
他看到了华悯生。
华悯生救他性命,他也着实感激。
记忆之中,柳惟释被华悯生抱于怀中,轻声安抚,拿了半碗米汤,统统喂给了柳惟释。
柳惟释原先没有名字。
柳,惟,释。
他愿己余生,坚韧如柳。
他奉华悯生为世间惟一。
后面欢伯予他餐食,给他第二回生机,此为释命。
古时,释迦摩尼坐于菩提树下,悟出了无边佛法。
柳惟释效仿过,他静心打坐于紫竹林间,耳边却是纷扰不断。
灵山推杯换盏,人间哀鸿遍野;坊间酒色财气,田间日照漫天;街有小儿啼哭,场有农户哀诉;有贼翻窗盗油粮,有匪提刀霸贤良;青楼娇奴声唤客,门口悬挂硬脊梁。
声音纷扰,让人心绪不宁。
柳惟释久久伏跪于观音像前,想求救生之法。
观音不应,天地不应。
柳惟释猛然睁开眼,直觉心跳如鼓,周身冷汗。
无可奈何,好生可怖。
禾蕤与顾少君赶到镇上时,沐叶啼还在龙王摊上吃着糖水。
眼见二人回来,刚要招呼,就见禾蕤一耳光甩到了顾少君脸上。
沐叶啼闭了嘴,收回手挡住脸继续吃东西。
顾少君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回过头:“怎么了?”
方才了结了沈豫川,禾蕤身上的杀气还没褪下去:“你以后再敢瞒着我独自冒险,我就……”
“就怎样?”顾少君眼中更亮,凑近两步:“打我?”
沐叶啼咬着勺子仔细听着,一转眼发现龙王也蹭着招牌缝隙看热闹。
慈竹仗着在沐叶啼识海中,放声大笑:“还是他们二人有趣。”
“动手打人叫有趣?”
“又不是别人,爱侣之间,算是情/趣。”
沐叶啼心下一沉:“你……在我之前……有没有过……”
沐叶啼说不出。
但是心里却已经是缤纷多彩。
慈竹是神,虽然是新神,但是寿命也是很长的;沐叶啼陪伴他不过寥寥数月,两者比较,后者不值一提。
“你说呢?”
沐叶啼猜出一个答案,沉默着继续吃糖水。
慈竹诚心逗他,却没想让他伤心。
“没有。”
“真的?”
“我发誓。”
慈竹为人之时,辛苦居多,而后成神,修的清心道,守的是海域归墟境,更无情爱可言。
当年救下沐叶啼,一是恻隐,二是为了解闷。
沐叶啼在南天门前大骂神佛时慈竹就在一旁听乐子。
世人都是供奉神仙,难得有个这么嚣张的。
而后就是在归墟境的莲花池里重修魂魄。
当初慈竹灵力充沛,稍稍一挥手,便是沐叶啼一年修的功力。
天裂之后,慈竹灵力几乎尽失,后来在修戮殿救下陈卿,也是巧合。
沐叶啼的识海会因他的情绪而变换。
紧张时是一片雪白,放松时又是暖黄,然而此时,却是朦胧的青烟色。
禾蕤和顾少君还在打闹,沐叶啼一时有些羡慕。
“化形之后,你想做什么?”
慈竹听了,只是笑,不说话。
“想回归墟还是留在人间?”
“我想抱抱你。”
“什么?”
“我有法身时,你没化形;如今你有法身,我又没化形;将来等我们都有法身,我想抱抱你,试试是什么感觉。”
顾少君经常抱禾蕤,路上也是当个宝贝搂着,让人好生生气!
“我也想。”
沐叶啼拿出夜明珠,另一手摸上现在这张脸庞:“幸好还以为你的样子。”
“如果还是照着原来的容貌修,那你我岂不是一模一样了?”
“那……”
“我记得你的样子,我……”
“不行!”
“为何?”
沐叶啼的识海忽然变成淡红色,慈竹猜到了他想到了什么。
有些想法,若是对着自己的脸,着实有些惊悚。
慈竹大笑,随后故作玄虚道:“某人这一百年是怎么过来的?莫非中途改修了无情道?如此禁欲……在下佩服!”
沐叶啼只恨捂嘴捂不到实处,被惹的耳颈通红。
“小花,你想我的时候,会不会对着镜子……”
“闭嘴!”
沐叶啼突然拍案而起,顾少君二人连同龙王都被吓了一跳。
面对三人疑惑的目光,沐叶啼轻咳了两声道:“我是说……既然回来了,继续赶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