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微妙，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眼下的些许乌青盖不住眼中的光芒，让希尔薇不由咽下原本想要说的话，转而问道：“怎么了？”

“我想你了……可能你会觉得我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待不了多久又得回去的行为有点傻，但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安排。”

希尔薇搞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4”，“既然时间不多，先上楼去睡会。”

“一起。”莱昂纳多干脆利落拉她一起回了房间。

结果一觉起来，马上又到了要登机的时间。

莱昂纳多实在不想那么快离开，赌气抱着希尔薇不撒手，“要是我们能一起拍电影就好了，这样还能天天见面。不像现在这样见几面又得分开几个月。”

希尔薇只好安慰他，“以后会有机会的，快点上车，等会赶不上飞机了。”

又站在门口磨蹭好一会才被赶来的里克压进车里“遣返”罗马。

送走莱昂纳多的下午，希尔薇来到伊索林办公室时，还觉得这场景莫名有几分眼熟。

“甜心，虽然我很庆幸还有如此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忙碌，还不至于拿着吉他盒去大街上卖唱，但你就没发现你总是会在你的生日后开始处理大量的工作吗？”伊索林好心提醒。

“没办法，谁让我的生日偏偏在二月呢？一月的假新年假期结束后，大家都想着以全新的面貌投入工作，盼着后面的生活顺顺利利，这时候自然是最忙的，不是吗？”

她今天来是来和伊索林讨论《心灵捕手》筹备事宜的。

为了投资这部电影，希尔薇专门注册了一家小型电影制作公司——Polaris Productions（北极星影业）。

在拉丁语中，“Polaris” 是 "stella polaris" 的缩写形式，字面意思是 “极星”，也没人问她为何起这样一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的意义如此的直白易懂——不惧前路任何黑暗，穿越逆境，终将抵达那颗最明亮而唯一的璀璨星辰。

这种操作在好莱坞十分普遍，许多明星即使没有实际制片计划，也会成立专门的公司或工作室。

这些公司通常没有实际业务，甚至有不少是注册在国外的空壳公司（比如开曼群岛和卢森堡这样的避税天堂），主要用于帮助他们合法避税。将片酬转化为企业收入，适用公司税率，再通过分红或报销等方式降低税负。

这么弯弯绕绕的原因是电影行业的税收实在是太高了。关于演员片酬的税费扣除方式都十分复杂，固定片酬通常按普通收入征税，适用联邦累进税率，最高可达39%。

票房分红属于后端收入，按资本利得税计算，税率大概在20%-28%。同时还有加州州税，加州对高收入者会征收9.3%-11%的州税。杂七杂八加起来实际税负高达50%，而通过合法避税手段可能降至30%左右。

希尔薇再次无比庆幸自己有个当律师的父亲，连公司的法律团队都能一手包办，至少比自己重新找要靠谱得多，欺上瞒下、做假账的可能性也大幅降低。

目前公司规模很小，总共只有十几人。等《心灵捕手》成功上映一段时间后，后期分账所得的收入才会打入公司账户。

希尔薇自己没有太多精力去精心经管一家公司，按理来说她需要一个经理人帮她去管理公司事物，但比起重新培养一个值得信任的经理人，她更愿意相信已经共事

美国演员工会有相关规定，经纪公司被禁止同时担任经纪人和制片人双重角色，以避免利益冲突（如压低演员片酬以获取制作利润），但如果是经纪人以个人身份参与，可操作的空间就会大很多。

而伊索林也有自己的野心，在面对希尔薇的邀请时，她将二者的职业发展空间进行比较后，选择了加深与希尔薇的合作。所以她们一拍即合，而伊索林负责处理一些还没摆上明面的公司事物。

当然，伊索林还不会那么快在CAA离职，CAA的一些资源还是现阶段的希尔薇十分需要的。

与伊索林简单制定完公司和电影的后续规划，希尔薇拉上马特和本一起到福克斯签订关于《心灵捕手》的打包合同，又回到纽约曼哈顿区的公寓继续为《魔鬼代言人》的进组做准备。

*

当杏花开满洛杉矶街边树木的枝头时，莱昂纳多结束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拍摄，只等回洛杉矶的室内摄影棚补拍一些镜头。

飞机上，他的经纪人里克正苦口婆心地劝他：“这可是詹姆斯·卡梅隆！投资一亿的商业大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卡梅隆的分量，要是能够接下这部戏，你的商业价值绝对能翻几番。”

莱昂纳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对卡梅隆的商业大作兴趣缺缺。且不说环球那部《未来水世界》当初铺天盖地的差评，光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当年的《埃及艳后》，就差点把自己折腾破产。

再说剧本他早就看过，不怪他自吹自擂，杰克这个角色和他的性格有几分相似，对他来说毫无挑战性，演绎起来实在太简单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万人迷，就像个行走的完美人设模板，根本不会存在于现实的男人。

虽然杰克会是观众喜爱的人物，但并不是他想要的角色。更何况卡梅隆那出了名的变态掌控欲，演员没有多少自由发挥的空间。

不过贝蒂也参与了《泰坦尼克号》的制作，他当然不会直接拒绝。

里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猛地喝了口水，干脆使出激将法：“那么多当红明星都去了，难道你就想承认你不在这个行列吗？先跟卡梅隆接触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万一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难道卡梅隆试镜了那么多人还没找到他想要的人吗？”

看着里克急得面红耳赤，莱昂纳多也不再逗他，指尖转动的笔蓦地一停，把笔塞回里克胸前的衣服口袋里，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说：“行吧，一次见面而已，去就去。”

里克松了一口气，这个大少爷答应了就行。

当莱昂纳多踏入光风暴娱乐公司大楼时，毫不夸张，玛莉粗略数了数，至少公司大半的女员工都跑过来观望了。

他慢悠悠地晃进来时，还不忘跟围在旁边的人热情打招呼，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

上至公司管理层，下至清洁工阿姨，还有各种服装师，化妆师，行政助理，会计，变着花样在卡梅隆的工作间进进出出。

莱昂纳多懒散地靠在里间的沙发上，任由卡梅隆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当他们开始聊起剧本时，莱昂纳多直截了当地说：“我跟乔治讨论过这个剧本，我们都觉得杰克这个角色是不是可以设置为过去经历过某些痛苦，或者是有什么心理创伤之类的。这个人设除了穷以外实在太过完美，不会过于空洞吗？”

“我们可以给杰克加点设定，比如说吸.du，有某种精神疾病或者说瘸腿，你觉得怎么样？”莱昂纳多越说越兴奋，这样就有很大的挑战性和戏剧性了。

“不，杰克不需要这些设定，他必须足够迷人，他虽然生活在底层，却从不自怨自艾，他的精神同样是强大且富足的，这样才能吸引到贵族小姐的关注。”卡梅隆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而且你已经演过那么多有问题的角色，他们身上那些不完美的特征是角色的支撑点，只要把某个点拿捏住就能掌握住角色的精髓。”

“不需要缺胳膊少腿的正常人才是最难以揣摩和模仿的，你必须要观众相信，杰克这种万人迷一样的存在仿佛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眼前，那才是最大的成功。”

卡梅隆摇摇头，莱昂纳多还没有准备好接这个角色，不像希尔薇，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能准确把握露丝的特点。她有自己的主见，但都是在故事的基础上进行发挥，同时配合他的想法。

而且她很聪明，知道这个故事的掌控权和决定权完完全全在自己的手上，只需要按照他的意思把露丝演绎出来就好。

争论到现在，卡梅隆还没有让这个傲慢自负的家伙离开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会议室外人来人往的壮景，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波人借着各种由头假装路过会议室，他甚至看到他的会计端着一个空杯子来回路过了三次。

要知道哪怕是性感男神布拉德·皮特以及正统帅哥马修·麦康纳来他这试镜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受欢迎。

一想到莱昂纳多执意要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设定，卡梅隆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这样，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们约个时间再好好谈谈。”他看到莱昂纳多打了好几个哈欠。

莱昂纳多也没有多问，他还赶着回去补觉，罗朱最后几天的拍摄任务依旧繁重，中途他还赶回洛杉矶给希尔薇庆祝生日，匆匆停留一晚后又返回罗马，每天几乎只睡两三个小时，刚又结束长途飞行，饶是他精力再充沛也有点熬不住了。

卡梅隆坐在沙发上仔细回忆一遍和莱昂纳多相处的过程，试图找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迷人的地方。又叫来了办公室的会计格瑞思询问：“那天莱昂纳多来这里试镜的时候，你觉得他帅气吗？”

格瑞思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他那么可爱，笑容阳光灿烂，活泼开朗，我看到他的笑容后都感觉自己午饭还能再多吃两块披萨。”

他连续问了好几个人，无一例外，她们的答案都是——“他很迷人。”

而他想要的，不正是这种让人初见便为之倾倒的气质吗？如此想着，卡梅隆又打了个电话给希尔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