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那位不是传闻中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反派黑化部门系统吗？他来这里干嘛？”

“嘘…小点声，别跟他对到眼，反派黑化部门都不是个好东西。”

“赶紧走，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反手给我们来一枪？那身戾气看着吓人，听说他还曾经干掉过同期的系统……”

“我擦！那他天天来我们炮灰部门干什么？找一个顺眼的练手吗？”

009目不斜视向前走，对于其他系统的议论纷纷和臆想感到习以为常，他独自穿过系统大厅，进入传送门，像是已经预演过千万遍，毫不犹豫按下数字键：396。

*

“前辈，你来啦！”

入耳的少年音活泼开朗，396一蹦一跳，迎接忽然现身的009，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下的粉色兔兔围裙，手捧着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热情的招待对方入座。

009周身的戾气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眼瞳里的寒冰全化为一汪温柔的春水。

“六六。”009柔声开口。

396眨眨眼，含糊应了一声，总觉得数据核心痒痒的，前辈总爱这么叫他，嗓音温柔又好听，一点也不像其他系统说的那般恐怖。

“在想什么？”009叉了一块蛋糕，递到失神的少年嘴边。

396一愣，下意识张口吃掉009手上的蛋糕，看着009近在咫尺的俊脸，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在想前辈。”

009似乎被取悦到了，眼底的笑意无声漫开，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做了对的选择，费劲千辛万苦，冒着被主系统发现的风险也要回来，只为了寻找当初救他一命的粉色小系统。

396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虽然出生自炮灰部门，人人瞧不起，但至少还有一位温柔的前辈陪在身边。

因为一次意外，他迷路到了反派黑化部门，被数据躁动的系统们团团围住，吓得他无力反抗，只能抽抽噎噎的哭。

粉色的数据核心一闪一闪，在一众乌漆抹黑的数据光里格外显眼，那时是前辈救了他，磅礴的能量刃砍得那些不怀好意的系统嗷嗷直叫，他的前辈逆光而来，朝他伸出手。

“没事吧。”强大的系统探出无数数据丝，将小小的他笼罩。

——终于找到你了。

迷糊间似乎听到这么一句话，396摇摇头，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毕竟，他和这位编号009系统是第一次见面。

*

396睡了很久，似乎还梦到了很怀念的梦，但系统怎么可能会做梦呢？396心想，再怎么像人类，系统终究是系统。

——六六。

又来了，那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尽管身处黑暗，那道声音却宛如有着某着魔力，牵引着他在一片黑暗中前行，不至于迷失。

是谁呢？

396想不起来，每当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数据核心就会暖暖的。

——六六，求求你醒过来……

那道声音带着浓浓的伤感、悔恨和几分无能为力。

不要难过，396很想这么说。

安慰的话语无法传递，他的意识又涣散了，这次……又会掉到什么世界呢？

*

主系统控制中枢立着一道身影，009抬手，在千丝万缕的数据线中拾起一丝，每一条数据线都连接着一个小世界，而这些小世界皆由主系统管理，修复亦是破坏，只需009的一念之间。

他的六六因为那场爆炸，数据核心被炸得稀碎，顺着数据线分散至无数小世界里头，唯有进入小世界，一次次将396的碎片找到，带回系统世界重新拼凑，才能真正唤醒396的意识。

每当他进入一个世界，就会看见扮演炮灰的396，而自己则是剧情默认的反派，为了遵守世界规则，009选择静观其变，尽可能不插手、不试图改变世界线。

可他的六六实在可怜，不够坏的炮灰往往只有被欺负的份，一看见对方掉眼泪，009便坐不住了，于是剧情从反派应该杀死炮灰，爆改成反派捡回了一个炮灰“欺负”。

第一个世界，他是手握重权的当朝首辅，人人敬之，人人畏之，而他的六六是个不学无术，天天混吃等死的小世子。

第二个世界，他是杀戮成瘾的魔尊，他的六六是作死挑衅魔教，被凌虐至死的仙门炮灰。

第三个世界，他是高贵冷傲的血族亲王，而他的六六是圣子身旁作威作福、毫无信仰之心的小侍者，最终被血族抓走吸食而死。

第四个世界，他是娱乐圈的大势影帝，他的六六是爱慕虚荣的糊咖爱豆，最终得罪经纪公司，被爆丑闻并雪葬退圈。

第五个世界，他是豪门商业巨擘，长年患有狂躁症阴晴不定，下手狠绝睚眦必报，他的六六是心眼子小，又蠢又作，靠攀关系上位的贴身秘书。

009走过无数世界，终于差最后一片就可凑齐396的数据核心。

“等我，六六。”009闭眼，将自身的意识投放进小世界中。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只要能够唤醒他的六六，就算是数据核心溃散，背负世人骂名、受尽千夫所指，他也心甘情愿。

*

老式的电风扇叶摇摇欲坠，在头顶上方嘎吱嘎吱的转，吹出的风时而燥热时而凉爽。

陈旧的木头课桌散发着一股淡淡霉味，上头刻着歪七扭八的字符，009撑着头，神智慢慢清明，不动深色观察一圈。

台前老教授正拖着长调慢悠悠的讲课，班上学生正襟危坐，一个个面无表情人机似的，手上下笔飞快，在作业本上抄抄写写。

午后阳光明亮却不刺眼，被玻璃窗分割，照在写满方程式的黑板上，细微尘埃闪着金光缓缓浮动。

忽略掉过于压抑的气氛，眼前一切显得青春又美好。

“你可终于醒了，再睡下去若是数学挂科，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拉你一把。”

耳边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少年音青涩，带着些许不满，不情不愿的推来一本抄的满满当当的笔记。

009眼睫微动，沿着压在笔记上的手指向上看去，阳光打在清秀的少年身上，将那漂亮纯稚的眉眼镀上层金边。

穿校服的六六真可爱。

009弯唇，看着干净不染尘埃的少年，手心微痒。

——想将他一点一点染脏，在纯白的纸上烙下只属于自己、无法抹灭的印记。

身为反派黑化系统，009从不否认自己与身具来的劣根性，数据核心里蕴藏着巨大的破坏欲和无数邪念。

他从来都不是个好系统，就比如现在。

他很想逗一逗认真上课的六六，想看少年被当众欺负，眼角沁出泪水却不敢反抗，只能努力的憋住声音，满脸羞赧又气愤的瞪向他，用那双通红的眼无声控诉。

真是一番绝景，光是想像就受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009闲庭信步走在校园中，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路跟在少年身后，直到少年停在名为编号396的宿舍门前。

“你、你干什么一直跟着我？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学校，到处布满监控，要是违规，你就等着受惩处吧！”

396满脸防备，抱着厚厚一叠书紧贴着宿舍门，横眉竖眼瞪向009，努力给自己添上一些唬人的气势。

在009眼里，少年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没了凶狠，只剩可爱。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向396同学请教上堂课错过的知识点。”

这是个纪律严谨的校园世界，一切以成绩为重，以成绩区分阶级，在这里，学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编号数字越靠前，得到的殊荣和待遇就越好。

396是个学渣，前期努力学习，渴望成为中上层阶级，只可惜光是努力，没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久而久之，他成了嫉妒上层阶级的小人，尤其嫉妒他的天才同桌009，396最大的乐趣就是登上匿名论坛，蛐蛐那些上等人。

009得知一切剧情，包括炮灰的命运，396被爆出身分，那些辱骂上层阶级的发泄帖被迫公开，最终惨遭退学，落魄一生。

“谁叫你上课睡觉……活该！我给你笔记已经仁义至尽了。”

396撇开眼，内心又悄悄补上一句，反正就算上课睡觉，随便考也可以得高分，说什么请教只不过是在羞辱自己而已。

009听了也不恼，上前一步将少年困在房门，手一伸，掏出少年兜里的宿舍房卡，滴滴两声，感应门应声而开。

“啊…！”

396猝不及防向后倒，009大手一捞，将清瘦的少年抱个满怀，趁着396来不及反应过来顺势带上房门，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别紧张，我真的只是想向你请教问题。”009眼睫轻垂，无害道：“我没什么朋友，只有你会和我说话，所以我才找你求助。”

396的眼神明显动摇，009趁势牵起少年的手，态度诚恳继续说道：“作为回礼，我可以给你讲题。”

让排名前十给自己讲题，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396被说服了，许久，勉为其难答道：“那…那好吧。”

396头一次给人讲题，紧张的连笔都握不好，面对气定神闲发问的009，396反倒愈发的手忙脚乱。

“这、这一步是……先代入，再、再换……”他咬着笔头，眉心紧蹙，努力把脑子里零碎的概念拼凑成完整的语句，却越讲越乱，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小声嘟囔。

“算了……你肯定早就会了。”

009敛眸，压下涌起的笑意，侧过身，离396更近了一些，鼻尖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还有一丝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我不会。”009低声诱哄着：“你教我，我才能懂。”

396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尖，总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靠得太近了，一道题说的磕磕绊绊。

夕阳从窗外斜洒进来，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少年专注认真的侧脸，清悦的嗓音都让009感到心痒难耐。

在说完最后一道题后，396大大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涌上一股隐密的优越感，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听懂了吗？接下来的题你自己做吧。”396笔一搁，骄矜道。

“老师，我还有个问题。”009俯身，将单薄的少年困在矮桌和手臂之间。

396美滋滋接受了009那声老师，面上越发得意：“还有什么问题？”

突然，一则熟悉的论坛帖映入眼帘，身后那人拿着手机，嗓音幽幽响起：“老师，您为什么要在匿名论坛发这种文章呢？”

396瞪大双眼，浑身被雷击似的僵在原地，论坛里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他的大脑，嘲笑他卑劣的嫉妒心。

完了，396心想，他的校园生活彻底完了。

“396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匿名论坛对某些人来说可不是完全匿名。”

宛如恶魔的低语萦绕在耳边，396骨血冰冷，眸中积蓄的泪夺眶而出，他就知道009是来报复他的，他就不该放他进来，他就不该……仗着匿名在论坛上随意发泄。

接下来的事情超乎396所想，009人没事一样收起手机，拿着习题本温婉的给他讲题，两人身分倒转，009成了他的老师，而自己成了那个蠢笨的学生。

“怎么连最基础的题都答错呢？”009假模假样的叹息一声。

“396同学，你很不专心，看来老师得给你一点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