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些年里，他的世界好像变了许多，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嗯”，扶疏最终点了点头，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了，再见，祝你一路顺利。”

清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安静地盯着扶疏好一会儿，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年扶疏的变化，他长高了，面容不再稚嫩，甚至已经会隐藏心事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却深深地明白一切都没法回到过去。最后，他拍了拍扶疏的肩头道：“扶疏，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及时吃药，注意身体。”

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去，像从这里下山的每一个人一样，再不回头。

那日扶疏在山间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他才回了房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想。他心里空落落的，与山间的庭院一同归于荒芜。

在清澜离开后，扶疏的日子更加难熬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才好，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所以在身体又好了一些后，他也下了山。起初他的目的是想去打听一下月枯和竹君的消息，而在山下，他没有得到月枯和竹君的，反而先听到了云谏的事。

江湖上的人说，云谏被关在了夕照塔，十五年后才能被放出来。

其实无论对凡人还是修士来说，十五年都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而那时扶疏在听到这个后，心底却是没由来地一颤。

在山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那样的面容，那样的背影，该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如今知晓了云谏的消息，他想着，他总该去看一看的，如果我忘记了你，那就让我重新认识你吧——从一个吻开始。

如果过往的一切我们都不曾记得，那就让一切重新开始于重逢的那瞬间。

他有时间、也有耐心去等待。

只要那个人会回来。

在做好决定后，扶疏再度回了隐熹山，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后，他就开始练功。这是他心里莫名的执念，他想不清从何而来，但每每在看到那些没有眼睛的画像后，他的这番执念便会更深一些。

在被他遗忘的岁月里，他曾经说要带某个人回家，最后却因自己力量太过微弱而未能成功。纵然他已经不再记得那个人了，但那时的痛苦却在他心里存留了下来，指引着他莫要安于一隅，他有他该行的路。

哪怕前路尽是迷雾，他也不该停下脚步。

在后来的年岁里，他又下山了许多次，他打听到了月枯失踪了，而清澜和竹君始终没有消息。他翻山去了江湖上人人憎恶的孤云雪域，最后却被阻拦在了渺天北外。

万般无奈，千种疑惑，最终都成为了他心中的确定。于是他拼尽一切刻苦练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想在每一次面对困难的时候总是只能等待，他不想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个离去。他想，他至少该保护些什么，或许是他想象中的一个家，又或许是一个藏于心底的人。

于是他为此努力了许多日日夜夜，见证了尘世十五年的雪，见证了许多个春夏秋冬，经历了无穷无尽的思念和孤独。

而在十五年后，漫长的等待终于抵达尽头。

在弥归山的夕照塔下，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本该彻底遗忘的人。

那人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他没了白发，也没穿红衣，可在那一刻，扶疏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那场起于那年盛夏的人间流浪，在他见到云谏的那一刻，终于结束。

此后他将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