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想起我。”
少年的声音透明而执着,仿佛在干旱贫瘠的土地磋磨了很久,终于因为而倔强地开出一支颤颤巍巍的花。
“想起你?”甘蓝垂眸,轻轻掠过那脆弱的生命,像是听见了一句笑话,然后就笑了,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她不是失忆,而是尚未去经历。
人怎么能够想起尚未发生的事?
“不!”
然后她的袖子被人拽紧,对方的声音急促,带着不管不顾要挣扎出囚笼的锋利。
“不,不会的。你是甘蓝姐姐,你一定要想起来,必须想起来!”
“嘘,别激动!”
她所在的角落虽然不起眼,但是一个侍者忽然跟宾客大声喧哗,爆出肢体冲突,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卡卡瓦夏的眼框已经红了:“你不可以忘记我!就算忘记我,也不要说什么再也不会想起的话!”
“我知道了!你冷静!”
面对众多隐隐约约好奇投递过来的目光,甘蓝赶紧拉过他,往沙发椅上一倒,侧身遮住他与众不同的脸。
“好了,小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了能自由行动,跟埃利斯达成了什么条件。但现在,请你不要浪费它。”
“你想让全宴会的人集中在一个奴隶身上吗?”
“奴隶?怎么连你也——”卡卡瓦夏露出受伤的眼神,像一只应激的小兽。
甘蓝一眼不妙,直接捂住人嘴,“抱歉,是我失言了。”
“抱歉。”
这时,灯光忽然一暗。
所有灯光齐齐转向,探照灯打在会厅最前方。
飞船主人,马卡斯-伯特朗敲着玻璃杯,举起麦克风,在灯光聚焦之下,闪亮出场。
瞬间拉齐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咳咳,诸位来宾。”
“首先,感谢你们参加这次晚宴,这次航行,我们迎来了几位重量级的老友……他们分别是……”
马卡斯夸张地张大双臂,带着七分从容三分夸耀的语气介绍每一位贵宾客,每一则丰功伟绩,讲述着飞船的历史。
末了,他话锋一转:“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返回庇尔波因特那座繁花之港前,我们的船舰会在白伽星311停留一段时间……”
“最后,为你们,也为三个月后的美好明天,我马卡斯-伯特朗,为所有人的璀璨未来敬一杯。”
人们都在听马卡斯的自吹自擂。
甘蓝趁着这个机会,拽着卡卡瓦夏,悄悄离开了宴会厅。
等再也听不见马卡斯的大嗓门后,甘蓝才放开他:“抱歉,失礼了。”
“我不知道我曾经和你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但现在,你对我而言,只是个自说自话的陌生人。”
“甚至是,值得警惕的对象。”
作为已经打上标签的阶下囚,这么快就能让埃利斯同意自由行动,他实在是个能耐人。
卡卡瓦夏没有露出要放弃的神情,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依然执着地看着她。
“你已经为我花了两亿信用点,难道不想好好‘利用’我吗?”
甘蓝:“……”
……啊,说到这个。
事情有点棘手了。
那管价值两亿信用点的CoE1EE嵌合式病毒,能值这个价格,完全是因为Co病毒极其难养,威力又极大,可以制成生化武器,对节肢类生命体构成致命威胁,又可以应用在‘改造人’项目,增加改造人的神经强韧,延长寿命。
病毒应用的广泛性,稀有性,使得它在博识学会的求购物资榜上排名前十。
而甘蓝之所以随意出手这种危险物件,主要是病毒保存管底部内膜材质特殊。
只需一个系统年,管子底部一小部分材质将会适时裂变,释放一部分能量,导致管内环境失衡,让所有病毒失活。
她已经让J查探过了,飞船上并没有顶尖实验室有这个条件转移病毒。
安全的很。
想到方才马卡斯的演讲,她有点措手不及。
商船中途会在白伽311星球停靠?
见鬼。
万一白伽311星上有实验室,能安全转移这管病毒了呢。
以这商船明晃晃的公司白手套身份,谁知道他们拿着病毒,会干出什么来!
甘蓝略略思索了一番,一本正经地说,“我提醒我了,卡卡瓦夏,我不该以金钱来定义一个我很有可能会认识的人,这钱,我得去找埃利斯先生要回来。”
“哈???”卡卡瓦夏震惊,“你要把我退货了??”
“别这么说自己。”
甘蓝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完全忽略对方的委屈悲愤,“你是人,不是任人买卖的货物。这种犯罪类交易,本来就不该进行。”
“说的好听!你该不会觉得,这两亿花的不值吧,你怎么能这样!”
卡卡瓦夏自顾自地含泪控诉:
“你变了!你以前关心我、呵护我,待我跟亲弟弟一样的。”
喂!别拿还不存在的人情记忆搞道德绑架!
她早已知晓,过去将变成无数时间段,打散在不同时空。
所有和她有过交集的人时间长度不一样,情感分量也不一样。
所以,不要去纠结,听从本心,珍惜每一次相遇,珍惜每一次时空碰见的人,因为,只需要一次离别,下一次,即便是同一个人,在她眼里,也从来不是同一人。
没办法。
作为一个随机穿梭的旅行家,甘蓝只能拥有当下。
也只会享受当下。
甘蓝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菠萝糖,扯去纸包装,塞人嘴里。
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好了,好了,别激动。”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她拍了拍金发脑袋,“补充糖分冷静下吧。”
“呜……”
……
自以为安抚住了人后,甘蓝直奔会厅侧听,找到了正在部署节目进程的管家埃利斯先生。
“不好意思,贝莱教授,那管病毒已经挂牌出去卖掉了,买家来头不小。请您谅解,我这边不好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