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抓到这个狡诈的家伙,强行往通道跳。
管你愿不愿意,有什么阴谋诡计,赶紧回到那艘商船上,搅他个天翻地覆才好。
卡卡瓦夏的反应更快,还没接近通道,人已经虚化消失,落在了数米开外。
甘蓝拳头莫名一紧。
刚重获自由,就这么熟练运用上了这串数据身体。
还真是小瞧了呢。
“甘蓝姐姐,你生气了?对不起嘛,原谅我好不好。”金发少年带着撒娇的口吻,轻声细语地说,“我都和人谈好了,身体会完好地留在白伽星球某处安全地方,我的意识就留在这里好了。”
“你看,在姐姐的帮助下,这个全息世界全部属于我了。我掌控了权限,幸运值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那些被设置好的boss点,我想怎么除掉就怎么除掉。活得比现实更好啊。”
“还有我的姐姐,我的族人,西提蜜奶奶,佛明爷爷,小米宝,时间长了,我的权限进一步扩大,说不定还能复现出记忆中的父母。”
“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孤独,随时随地都能和家人围着火篝拷蜜薯,和族人一起去围猎,要是下雨了,大家一起办一场特别特别盛大的祭典!”
“我的一切遗憾都会被弥补,未来有无限的美好等我享受。”
“甘蓝姐姐,让我呆在这里好不好?”
甘蓝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一串毫无用处的字符,括号里一堆令人不解的注释。
“你脑子没事吧。你应该清楚这些都是假的吧?喂!醒醒!这只是个被设计出来的游戏世界,你的亲人、族人、甚至你的仇人都来源你的记忆,那并不是真正的他们。”
“怎么会呢。”卡卡瓦夏像是想起来开心的回忆,“没有什么真实,什么虚假。我姐说得对,承载一切的项链未必真实,它所代表的记忆也未必虚假。你不懂的,甘蓝姐姐。”
“我说,”甘蓝头疼,甚至有点生气了,“别一副懂哥样子,真不适合你。这么大的难处你都走出来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陷入甜蜜梦陷阱,实在太可惜了。”
整整两万八千九十天,清醒着发疯,警惕着被后台主控发现,不得不为了保全家人族人,维持微妙的平衡,没有足够的智慧、勇气和坚韧,根本干不成这样的事,也坚持不到她送外挂的到来。
这样的人,就算是现实世界,只要活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多么强大的灵魂,因一时的挫折,陷入一场虚假的人生,成为一具只会做美梦的尸体。
也太可惜了。
“别担心,我没事。”卡卡瓦夏一双眸子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轻松写意。
“我都知道。离开茨冈尼亚后,我糟了挺多罪,但也见识到了很多东西。”
“生命广阔无边,什么种族都有,什么智械人、数据人到处都是,每天都有各种无机生命体出现,并不稀奇。宇宙广袤无垠,每时每刻都有光怪陆离的故事诞生。像我这种,自愿降维的懦弱家伙,再常见不过了。”
“要是在一场电影里,说不定还是个拉来跟主角做对照组的可悲存在呢。”
甘蓝深深吸了一口气,牙根发痒,“你听听你自己的评价。”
“懦弱,可悲的存在。你这不是对自己的行为很清楚吗?”
“清醒着沉沦是吧,还沉沦出电影艺术感了!真是白日里见呜呜伯了!行,反正我就一过客,决定不了你的想法,你爱咋地就咋地吧!”
说完,她扭头就离开了。
徒留卡卡瓦夏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月亮高高挂起,他抱着双腿蜷缩在干枯的河床边,才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里没有甘蓝了。
没有她。
是的,没有她。
但有姐姐、爸爸、妈妈。
明天,爸爸会扛着一只羚羊回来,妈妈会点起炉子,从柜子里拿出跟西里婶子交换的沙盐,洒在羊肉上。姐姐会从那条恢复流动的小泉取来泉水,一家人分享一顿美味的羊肉。
很满足,很幸福。
他已经预言到了。
嗯,说不定他还会被族人当作先知,成为大祭司,年年主持祭典,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他们说:
看哪,他不是小骗子,是被神明庇佑的幸运儿!
抱着美好的预言沉沉睡去后,卡卡瓦夏醒来吓了一大跳。
“原来一串数据新生后的第一时间是睡觉吗?你过日子的方式挺稀奇啊。”
甘蓝像是观察蚂蚁一样,蹲下凑近看,甚至还顽劣地揪一下他头顶金色的呆毛。
“甘……甘蓝姐姐,您……还没走吗?”
“你很盼望着我离开?”
卡卡瓦夏有些惊喜,又飞快掩去,惊慌着拉开距离,“抱……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您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话,我都可以的。”
“算了吧,我一会儿就走。”甘蓝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重新查探了一下这个空间,给你弄了一层防火墙,万一外面针对你,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启动逃逸模块。”
“谢谢……”
“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现在就走也不过是延迟0.15秒的差别。”
甘蓝在边缘地区打开通道,回头看了人最后一眼。
“甘蓝……姐姐,再见。”
只是,最后的那一眼。
甘蓝眸光慢慢凝下来。
看哪,那眼神充斥着痛苦、空洞、无助。
仿佛在求救。
卡卡瓦夏,你就是这样说再见的吗?
她无奈地停下脚步。
不知为何,最后一次脱口而出:
“卡卡瓦夏,你真的要留在这里,陪着虚假的家人空耗时日,而不去见见,现实里真正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