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蓝姐,这是您不小心落下的手机吧?”
手机型号没错,手机壳却很陌生。
“之前的屏幕边缘有几道裂痕,外壳也磕破了一点点。我拿去更换了一个新外壳。”卡卡瓦夏将它递给甘蓝的时候,有些不安,“你……喜欢吗?”
甘蓝点头,接过它,看都没看往口袋里一塞,上半身仍旧靠在窗台,软体动物一般,浑身提不起劲。
“嗯,还不错,谢谢你。”
卡卡瓦夏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也跟着爬上窗台,乖巧地坐在另一边,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很静,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不曾有任何打扰之意。
就这样,悄悄在她身上逗留许久,不带任何疑问,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
脑海里纷杂的思绪终于平静后,甘蓝转头:“你不焦虑吗?”
飞船这么大的颠簸,克莱姆知道瞒不了任何人,也没想瞒,直接大喇叭告知船上所有人。
这个时候,没有人不知晓自己的命运。
如果卡卡瓦夏还睡在全息舱里,做着美梦,倒是可以不曾知晓外界的残酷,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不焦虑。”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卡卡瓦夏稍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给出答案,语气平淡而坚定。
“为什么?”
不是还没有找到亲人吗?
不是还有未曾实现的愿望吗?
卡卡瓦夏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姐姐你曾救下的侍者小姐正在尝试复原她梦中尝过的失传美食‘佛跳墙’。
“流浪乐团里的吉他手说‘死亡’一来,她的灵感爆棚,说要创作出一首惊天动地的曲子。
“自由军里那位大块头,后脑勺都破了个能伸进拳头的大洞,还在身残志坚地缠着他脾气不好的同伴,要人家教他识字。
“美食、乐曲、知识……明明一夜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但是只要她们还在活着,就会继续追求。”
卡卡瓦夏:“甚至——还有姐姐你,明明希望渺茫,却从没有放弃拯救我们。飞船出事以来,就一直盯着指挥舱传来的数据,昼夜不歇,哪怕现在是吃饭休憩的时间,比如现在,也在不停思考,寻找出路。”
所以,有什么好焦虑的呢?就这么按照心意痛痛快快活着吧。
卡卡瓦夏神奇地掏出一支苏乐达给她,“船舰的大家送的,您可以当成邀请函。她们将船舱里老爷们私下享用的美酒美食全拿出来了,放在那个豪奢的会客厅里,说是要办一场狂欢宴会。”
“所有人都可以去,自由军、奴隶、侍者、剧团、智械护卫……所有生命,就像这瓶苏乐达开启的美梦世界一样。”
“大家其实很感谢自由军,还有姐姐你。能在自己实现美梦的途中迎来终结,总比看着老爷们惊慌不已而自己无知无觉去死要好。”
“所以,别让自己不开心,去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吧。”
卡卡瓦夏离开了,脚步很轻快。
好像已经将恐惧抛进身后拉长的影子里。
留下被看透的甘蓝。
“J,你说,他是不是已经从我这里知道,我也对眼下绝境毫无办法,才彻底破罐子破摔摆烂了?你看,三句里有两句是安慰欸。”
J平静地机械语调暗含不解:【那你在等待什么?明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了,均衡值也已经满了,还不赶紧走?提醒:此处空间已经极度不稳定,为了避免变故发生,最好赶紧去往下一个时空。】
……呃,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我还没真正享受过船上的狂欢宴呢,之前马卡斯举办的很没意思,你得让我再来一次,才尽兴啊。”
甘蓝将视线从【混沌骰子】上移开,望向窗外。
那里,星域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热寂的声音,蕴藏着无人能拜托的大恐怖。
万能合成机再万能,也只能在物质和能量的利用及转换上打转,无法超脱宇宙的规律。
J还在劝解:【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拯救不了他人,只能独自活下去的不甘。】
这种事情,可不是次数多了,有经验了,就习惯了。
她玩了那么多款游戏,照样会为了一次未能通关的失败而耿耿于怀,直到打出心满意足的结局为止!
啊,说到游戏。
甘蓝掏出被好好保养了一番的手机。
解锁。
页面果然还停留在《家园模拟》界面上,标红的字体染上鲜血一般,静静等着下一步操作。
【通知:您的神之路已经走到了九十九步,是否选择其中一项,开启最后的试炼?(已存档)请注意,最后试炼只会开启一次,谨慎选择。】
嗯,就是这个。
策划特别坑人,完成试炼后,家园会随机遭遇一件偶然事件,然后被毁灭。
她已经试过了七条神之路,每一条,都相同,结局没有例外。
就像游戏外。
她模拟了很多,想了很多合成配方,依旧找不到能脱离冯诺衣坍缩星域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