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赶走？就更奇怪了，占领你们的营地，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甘蓝拿出这辈子最轻柔不过的嗓音说道：

“放心吧，我没什么恶意。就是个四处旅行的闲人。这里逛逛，那里看看，采集风光。有时候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就找个有人烟的地方，生活个两三个月。”

会是谎言吗？

卡卡瓦夏不确定，要是只和他一个人打交道就好了。

只要不涉及背后的家人，就算面对的全是谎言也不怕。

“你真走不动路啦？那没办法。”甘蓝笑着，朝迟迟不动的他伸出手，“上来，我背你吧。”

这个环境养出来的小鬼，内心想法真多，还全部写在脸上 。

不过再怎么心思重，还是个会被糖分吸引的穷苦孩子。又因为已经认识了长大后的他，哪怕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还是忍不住心底里生出一丝同情。

甘蓝拿出隔温披风裹在小鬼身上，背了起来。

“好轻啊，你。以后要吃饱饭哪，小阿夏。”

卡卡瓦夏脸蛋贴着光滑清凉的面料，小声回答，“我、我会努力的。”

……

暮色苍茫。

苍穹边的乱云，像蹬着眼举起锤子的巨人，俯视大地，随时准备玩弄脚下的蚂蚁们。

赛娅抱着两只旧皮袋，不断往远处张望。

那里，最大的顶碑上，赭石划出的彩绘符号，如一道道溅出的血点。

有人同样背着一堆铁皮破烂，从她身边匆匆经过，头也不回。

营地像是着了一把火，到处救急，到处都在收拾东西，热烘烘的。火烧得很快，没什么东西能烧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跟她说，“赛娅，赛娅，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大部分族人都快走光了。”

“我还在等人。”

“等谁。”

“阿夏还没回，一天一夜了。”

“别等了！万一等到红眼提人就不得了了。看到顶碑上的告示没有？是大规模的袭击！急！危！撤！塔大人的预警从没出错过！”

“不行啊，阿夏回营地，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哎呀，这小鬼，真折腾人，你小心点啊。”

不在劝了。

族人抱着锅盆赶大部队去了。

她们都明白，逃命固然重要，家人却更胜一筹。

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丢下相依为命的亲人，就算好运活下去了，又能怎样？

没有人情，变成苟活的可悲野兽，还不如不活呢。

卡提卡人来势汹汹。

他们手里的长矛从不讲道理。他们脖子上挂着人骨头串成的项链，他们对待同是人类的埃维金人，如同猎物。

“杀！”

找到猎物营地，追逐，杀穿，分享战利品。

不断重复。

这是部落的生存手段。

有时候猎物很狡猾，空气里嗅到一丝血腥，就提前逃跑了。

卡提卡人学会了加快速度。

快！要快！

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夜晚，适合迁徙。

也适合连夜赶路，去进行一场战争！

安静下来的营地又一次热闹起来。

“火堆是热的。”

“他们，吼！跑不远！”

“吼！查！”

“这个方向，这边！脚印！吼！”

“这次赶得快！痕迹还没被沙尘掩盖。”

赛娅丢弃了全部家当，只拿了一柄豁口菜刀，整个身体嵌在乱石堆中央，一双愤怒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营地。

这群野蛮人。

剩下带不走的物资，被捣毁精光，一地狼藉。

他们来得太快了。

足迹没来得及被一场沙尘暴掩盖，就这样暴露在了野蛮人眼里。

他们鼻子动了。

一定闻到味了，一定会赶上，她拖家带口的族人们。

“母神在上，祝福卡卡瓦夏吧。愿他来路平安。”

赛娅握紧刀柄，决定不等弟弟了。

口哨放在嘴边，她一口气吸入肺部，吐出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然后，出其不意往正在搜寻物资的卡提卡人脖子上狠狠砍一刀，朝着族人离开的反方向，跑了。

这一刀带出的血腥味点燃了整群卡提卡人。

他们像是被刺激，直接狂暴的野兽群，发出怒吼，“吼吼吼！追！”

赛娅的速度很棒，几乎能持平卡提卡人，溜他们很拿手。

只是有个最大的缺陷，体力很差，只够二十分钟，她会被追上，变成一具尸体。

没关系。

就算这点拖延的时间，足够让族人听到口哨声，放弃辎重，直接逃跑了。

风，吹得好快。

跑！

全力奔跑。

榨干吃下去的每一粒粮食，身体会很轻，然后很重，最后倒下。

还好，跑之前，杀了个红眼人。

运气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