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傍晚。
埃维金人打包好行李,趁着夕阳余晖,离开临时营地,陆陆续续向着新营地启程。
前些天,立在高处的石碑,增添了一道生机盎然的鲜绿色,箭头直至东方。
大祭司说,前哨已经找到一处新的绿洲,那儿有新鲜水源,离这不算远,族人能迁往新营地了。
甘蓝也跟着一起。
西提蜜奶奶说,今年祭典上的祭礼舞,定了贵客来跳。
又说,祭典上,舞者跳上祭礼舞,能传达母神的意志,送来母神的祝福。
跳得次数多了,还能得到母神的幸运祝福。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惫懒的很,这么好的舞都想学。”
呃,甘蓝很想吐槽,这不是很正常嘛,那支舞的动作跟武术一样,节奏不好分,关节扭动怪异,还很耗费体力。
本来荒原上缺少资源,吃都吃不饱,哪能耗费体力去跳不怎么好看的舞啊。
篝火会上转圈圈,节奏感巨强,简单又快乐的舞不香吗?
她怀疑,西提蜜突然将这个任务推给她,是想要继续留客。
毕竟,祭典还有两个月呢。
答应了,意味着还能继续在埃维金营地呆上两个月,又能继续给孩子们上课,还能持续交易物资。
西提蜜老奶奶的留客技巧真是不可小觑。
时光一晃,临近祭典。
大祭司坐在崖上,看天。看了一宿后,说,“今年祭典会是最幸运的一次祭典,那天会下大暴雨。”
这句话很快传开。
所有埃维金人都在期待。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雷在响,响了一整夜,连地面都在颤栗。
只不过,没有雨。
枯干的雷只是在酝酿,和大地一起。
卡卡瓦夏窝在甘蓝的手工制品——小秋千上,不停地望向高高的天空。
“甘蓝姐姐,雨什么时候下?”
“明天吧,今天下不下来。”
空气里还是干燥的,风里没有带来湿气。
“别等了。”
甘蓝目含忧虑,总有种风暴即将来临前的不安感。
七十均衡值早就已经集满了,而制作门钥匙的契机迟迟未曾出现。
埃维金人面容姣好,性格乐观,自由随性,跟他们一起生活,日子很愉快。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她们早已成为了朋友。
所以。
她等待着那天的到来,又不希望那天,这么早到来。
契机,也意味着危险。
而——卡卡瓦夏……
他。
转天,祭典如约举行。
那正是五月五日,闷雷已经嗡嗡响了一整夜,太阳躲在乌云后,没有露面。
大祭司裹着一层又一层祭服,脑门贴着大地,匍匐跪拜。
清脆的铃铛声,合着地沉冗长的祭词,贴着无垠的大地震荡回响。
哗啦——
金铃声清脆作响,一列祭礼队交叉而过,分作两队,高高低低分出了一条天道。
万众瞩目下,甘蓝登上了高台,开始了祭礼舞。
刷——
闪电劈过。
风俯冲而来,裹着潮湿,吹过高台,吹向营地。
雨来了。
雨点和歌声、和舞步纠缠在一起。
甘蓝的感官像是灵敏了十倍百倍。她听见,雨水落在远方干涸的河床,小动物在沙石地下细细簌簌移动,疲软的植株左右摇晃舒展枝叶。
她看见。
乌云之上,另一种存在,自上而下的视线。
*
雨水带来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则血腥的消息冲破了雨水哗啦啦,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老佛明!老佛明啊!他怎么就倒下了,再也发不出声,再也站不起来了。”
老人死了。
那个歌声苍劲悠远,如古老巫师吟唱的老人死了。
那只是一次小小的外出。想趁着雨后,植株吐出新芽,跑去采集食物的人啊。
“他们趁着祭典日,跑来骚扰我们!”赛娅左手臂上绑着一条撕裂的布,上边浸满血迹,她眼里是不甘的火,“那帮未开化的畜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武器,我跟佛明爷反应很快,明明很快拉开了距离。但那长管武器只是喷出一道光,就杀死了佛明爷。”
胸腹上带着烧焦味的空洞震慑了所有人。
“太可怕,太可怕了!有这样可怕的东西,我们怎么斗得过?!”
“他们又追过来了。”
“大祭司呢?让大祭司重新找一处绿洲,带着族人赶紧离开吧!”
“离开?我可不想。”
赛娅找到甘蓝,掏出心爱的相机,打开她拍下来的照片,“您认识这些武器吗?”
甘蓝只看了一眼,就辨认出来了:“是多重激束光剑。”
公司的。
第三代版本,价格不菲,一柄光剑在200万~400万信用点间浮动。
以那群部落人能给出的价值,根本买不起这些武器。
为什么要白白给卡提卡人提供这种武器?
公司并不做慈善,那他们又到底怎么想的?
甘蓝不解。
她想了很久,只能给出一个残忍的理由。
那必定是因为,公司对茨冈尼亚这个星球,抱有绝对占有的心态。
他们不允许这两个部族继续存在。
碍于寰宇律令,公司不能直接动手,但,间接清除这些人,恐怕毫不费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