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院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颜知晓就跟爸妈大吵了一架。
放在平时,他的第一反应一定又是想要从窗子上跳下去,但是昨晚他狠狠摔上门之后,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能跟戚随聊聊天就好了,那家伙总会让自己忘掉一切烦恼。
但是因为没有手机,自己现在也没法逃出去找戚随,颜知晓的心情便更差。他甚至没法进入以前的心流状态,坐在桌前半天都没法看进去半页书,便只能囫囵吞下了几片药,倒在床上就强迫自己回城回血了。
夜里,腿疼得厉害,但是药物又拖着他的身子让他无法醒来,于是便又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怪梦,梦见世界上唯一的那抹颜色,忽然被一团凌乱的黑线给绑走了,自己想去追,却被两双从天而降的大手狠狠扯了回来,紧接着世界便只剩下黑白一片,自己的身躯也被两双巨手撕了粉碎……
醒来的时候大概只有五点半,颜知晓全身都浸满了冷汗,心跳也快得厉害。
再去睡回笼觉是根本睡不着了,颜知晓呆呆望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接着半个鲤鱼打挺,龇牙咧嘴拖着残腿起了身。
清晨的微光让他想到了闻鸡起舞的剑客,一想到早起能比别人多刷几个小时的经验值,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先是随手抓了枕头边的英语口袋单词本背了一会儿,正学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开门声,颜知晓便觉得自己读条的进度“啪”地一下就被打断了。
作为一名念书相当可以的学霸,颜知晓的抗干扰能力其实很强,但父母的打扰除外——他们拥有全天下唯一能克制他这个六边形战士的邪恶法术,完全就是为了针对他而研发的。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下子让颜知晓气血上涌,虽然知道他们其实没有惹自己,但是想要砸书骂人的冲动根本克制不住。因为情绪来得太过无理取闹,颜知晓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狠狠压住了怒火,他咬着牙关上单词本,手又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快去学校吧,颜知晓忽然有点委屈——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家里待着了。
此时,天光逐渐亮起来,浅金色的晨曦悄悄落到他的手边,这让他想到了戚随初见时的那头金发。
焦虑的情绪顷刻间退散了大半,心率也慢慢降下去,颜知晓望着窗外,嘴角努力地扬了扬——太好了,去学校就能找戚随了。
想到这里,颜知晓不知为何忽然莫名紧张起来。他先是拄着拐杖在床边金鸡独立了半分钟,然后对着穿衣镜一丝不苟地打理起自己来——
平时在学校里,颜知晓就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学生干部,上学前整理仪容是每日必备的流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担心自己领子有没有立好、头发有没有乱翘。
他总觉得自己的外表还有进步的空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定要追求这么极致的完美。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重视。
几乎把每一道衣服褶儿都用手指熨平之后,颜知晓终于从穿衣镜前转身离开了,但看到自己书包的时候,那股子强迫症的劲头便又上来了。
虽然他每天晚上都会提前把书包整理得一丝不苟,但是第二天早上上学前,他都必须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清点好几遍,再整整齐齐重新放回去——这个过程很耗时间,所以他每天早上都比其他同学早起将近半个小时,否则他一整天都不安心。
医生说这属于强迫行为的一种,也算是病。颜知晓不知道开的那些药里有没有不让他收拾书包的种类,只知道今天莫名好转了些——因为太想快点去学校了,所以他不太想再花半个小时去收拾书包了。
他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在手里认真掂了掂——现在这就是他的新装备,说实话,手感比起戚随的棍子还是差了很多,少了那种野蛮生长的自然感,多了一份过分雕琢的金属的冰冷。
但那棍子毕竟是戚随的神器,颜知晓想,戚随比自己更需要那根棍子,而自己目前的状态也更需要这根金属拐杖——武器是有灵魂的,只有能和主人达成共鸣的,才是最好最合适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