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自己戴墨镜的原因——全色盲的眼睛非常畏光。

用他的话说，自己是活在永夜里永世见不得光的孤独可怜的吸血鬼。

但这时候，他觉得还得是颜知晓的原因更多一些——阳光下的颜知晓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得似乎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让人看了就像是看到震撼美景般泪流满面。自己也真的太对不起他了，好后悔、好难过，想到自己做的一切都难免一阵悲从中来。

他也觉得孤独的吸血鬼这样哭起来十分丢人，但是泪水根本收不住，阳光让他的视线也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于是他只能伸手不停地擦着泪水，再努力用手指尽可能遮挡一下光线和对方的脸。

而另一边，颜知晓也是真的怔住了两下。

第一下是眼镜飞走、戚随睁眼。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戚随那藏在墨镜下的双眼、不仅没拖垮他其他优越的五官，反而让他本就很好看的脸更加帅气了。

所以他转身帮人捡了个眼镜，一方面是怕他的眼镜太贵自己赔不起，一方面是想让自己从这双眼睛的震撼之中暂时抽离出来。

第二下是眼前这人突然哭了。这一下子就让做好复仇计划的颜知晓无措起来——这人到底在哭什么？自己被骗了这么久这么委屈的受害者还没哭呢，你他大爷的忽然哭出来是几个意思？？

有一说一，颜知晓本身期待的画面是，戚随能在挨完了第一拳之后就跟自己互殴的，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堂堂正正地在他身上宣泄暴力了，可这人不仅没有还手，居然还委屈巴巴地狂流眼泪，这让颜知晓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走神的工夫，颜知晓才发现周围已经吸引了不少同学围观。在这个地方揍人确实不合适，颜知晓一阵如芒在背，赶紧重新揪起人的衣领，把呢哭哭啼啼的人一路拖到了走廊拐角一处无人的工具间内。

幽暗的工具间里，戚随的泪水很快就止住了，颜知晓又一阵冒火——果然，这人就是哭给其他同学看的！太坏了！太有心机了！！

颜知晓捏着拳头看他收拾完自己脸上的泪痕，咬牙切齿了半天，在看见对方怯生生的目光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面的戚随眨眨眼，紧绷的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的腿还好吗？刚刚没伤到吧……”

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颜知晓愣了一下，细想起来，戚随真的是除了老师唯一关心自己腿伤的人了。

颜知晓的拳头下意识一松，可想到这人的所作所为，又很快攥紧了回来：“没事，这不是重点，其他的呢？？”

戚随屏住了呼吸，大概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郑重地开口：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我不是盲人……我一直都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