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地摩擦着木牌的边缘,又放到耳边轻轻摇晃,似在聆听辨别其中的机关,确认符文与质感无一错漏。
换金所是给浪忍派发任务的地界,根据实力高低也负责评估浪忍实力,只有能够完成五次S级任务的精英上忍才会派发一块这样式的木牌。
佩戴此牌的忍者,换金所也不能随便拒绝他们的要求,好在精英上忍不多,叛出村子又肯在换金所卖死力的上忍更是少之又少,管理者反正不常见这种牌子,更别提这里还有两块。
一交一接看似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但是各自头脑中的念头都不知道跑了多少来回。
当管理者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商人般的谄媚笑容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仿佛刚才那个犹豫推脱的人根本不是他。
“瞧您说的!”他哈哈一笑,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担待!必须担待!我们干的不就是这门‘担待’别人担待不起的生意嘛!您这边请,最好的房间随时为您准备着!”
“三位,这边楼梯上请!”
但换金所显然提供不了什么正规住处。
顺着楼梯走上三楼的尽头,狭窄的一居室内仅有一张床。
刚一进门,卡卡西便挥手屏退了引路的侍者。门扉合拢的瞬间,他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侧身用指尖挑开一丝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那名侍者正与一队卫兵交涉,面上殷切地给他们擦桌子,奉茶,不动声色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卫队队长手中。
那原本趾高气昂、非要强行搜查的队长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神色,随意挥了挥手,便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春野樱将背上秋奈的尸身放下,没有将他安置在那张唯一的床上——毕竟他们稍后还需要休息——只是让他以一个略显僵硬的坐姿靠在墙边。
他们之间其实算不上熟络,既然已暂时脱离险境,似乎也不必靠得太近。
她跟老师解释,“我本来没想带他出来的,可是想着他们让我给秋奈做手术,说不定他还留口气,只是中了幻术,可是这一道我看您都没什么反应,根据我的经验来看,他应该是死透了。”
一边说,一边从卡卡西老师与窗台的缝隙间挤进一个脑袋,望着楼下远去的卫兵,小声嘀咕:“真是贪婪……那袋子里装的肯定是金子吧?”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贪不贪?”卡卡西“刷”地一声拉紧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他旋身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双臂环抱,一直维持的冷静表象终于剥落,泄露出两分真实的火气,“说他贪,你自己就很清白吗?”
说着,双手结印,召出忍犬,将尸体好生安放进封印卷轴,由忍犬送回木叶。
送走忍犬,关上窗缝,他银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拂动,目光锐利地钉在她身上。
“就为了这个,”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指向墙边的尸体,“你就杀了水之国大名的亲弟弟?真是好样的,春野樱!”
春野樱下意识后跳了半步,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紧张:“还、还好吧……那人还挺好杀的。”
“我不是在夸你!”卡卡西几乎气笑。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下一瞬,一柄冰冷的苦无已然横亘在春野樱的鼻尖前,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这种地位的贵族,身边绝不可能缺少精英忍者护卫。你冲动下手的时候,脑子里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太近了。
春野樱甚至能感受到他因急促呼吸而带起的细微气流,能看清他面罩上方那双因愤怒而微微睁大的黑色瞳仁。
那柄横在她面前的苦无,正被一只瘦削却紧实的手稳稳握着。那只手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露出的指尖修长而苍白,在黑与白的极致对比下,竟透出一种近乎凌厉的秀气。
春野樱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以为老师是担心牵连到木叶的名声,赶忙解释这并非冲动。
“我……我在这里有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可以作为撤退的后手,谁都不知道。只要我能顺利离开,他们不敢真的对木叶忍者下死手……”
毕竟,若屠戮贵族的罪名由木叶承担,那又将置根部的计划于何地?
“嗤,我没跟你讨论村子的事!”卡卡西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护住的右肩上,声音平静却不容回避:“不敢下死手?那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春野樱捂住右臂,一时语塞,随即强撑着反驳:“做任务谁不受点伤?老师你上回腿伤得那么重,我都没笑话你呢。”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明显是在硬撑。
卡卡西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正欲开口——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外是那位圆滑的管理者,他亲自端着餐食,还额外带了一小包伤药。
一进屋,那双精明的眼睛就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注意到春野樱涨红的脸颊和两人之间不过一条手臂的微妙距离,他立刻夸张地用手遮住眼睛。
“哎哟!我这……不会是来得不是时候吧?”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促狭。
卡卡西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语气客气却带着送客的意味:“有劳了。”
管理者被半推半就地送到门口,却突然用胳膊肘亲昵地撞了下卡卡西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放心,兄弟我都懂……肯定不坑你!”
卡卡西微微蹙眉,无法理解这人突然抽的什么风。
但是被他一打断,刚才想说的话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卡卡西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春野樱一脸既心虚又殷勤的神色。
心虚显而易见——他的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她就立刻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将一枚药丸囫囵吞下,动作快得像是要销毁什么证据。
察觉到他仍在注视,她的视线立刻慌乱地飘开,片刻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强行转回来,与他对上一眼,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移开……如此循环,那偷偷摸摸、一会儿瞄他一眼的样子,真的很像做了错事生怕被他责罚的帕克。
括弧,幼年版,自从帕克长大,脸皮如今也是越发厚了。
而殷勤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将另一枚药丸递到他面前,又是倒水又是忙不迭地解释,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这药虽然有一味成分我没尝出来,但总体疗效真的很好!还得是老师您有面子,才能拿到这么好的药!”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道,“我尝过了,一点都不苦!”最后,她甚至搬出了他的旧伤,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过分的关怀,“老师您的腿伤不是还没好利索嘛?来,您也来一粒!”
她举着药丸和水杯,眼巴巴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快接受我的好意,然后忘记刚才的事吧”的迫切期望。
卡卡西接过,一言不发地将药服下。他腿上的旧伤的确还在隐隐作痛。
经此一打岔,先前紧绷的气氛消散无踪,房间里只剩下强自维持的沉默,
一阵夜风适时地从窗缝涌入,拂动他银色的发丝。
卡卡西烦躁地想,真是意料之中的糟糕啊,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拿回春野樱重新递送上去的中忍考试申请,她这个性子还是得在下忍里面多磨练磨炼。
当初他怎么就信了伊鲁卡的邪呢!
最后一线天光无情地隐没,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如果是卡卡西老师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
“……你可盼我点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