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顷刻间激起阵阵波澜。
大家都不再劝说，每人眼中都闪着八卦的光芒，各个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钟晓凡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失恋？”
慕玖点了点头，冲着他回答，可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言瑾：“对啊。我本来是想暑假表白，可暗恋对象把我当个傻子。我实在是伤心欲绝，刚好脑子里有个瘤子，就出国做手术了。”
言瑾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闪回过他斩钉截铁和陈燃说的那句话。
“谁要和傻子谈恋爱啊！”
此刻他把当年的事半真半假当做玩笑话一般说出来，倒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艰涩无比，只好闭上嘴巴，装起了鹌鹑。
钟晓凡皱起眉头，把慕玖刚才说的话在脑中滚了两圈，才恍然大悟，连忙追问：“暗恋？你暗恋谁？谁把你当傻子？对，还有手术？脑子里有瘤子？什么情况？你以前从来没和我们说起过？到底怎么回事？”
慕玖扫过言瑾的表情，满意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小时候脑袋受过伤，里面的肿块压迫了神经，如果不及时做手术有可能会失明。当初姐姐和我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和你们告别。更何况，我害怕被人家单删，索性自己注销了微信。”
说着他垂下头来，唇边扬起一抹自嘲地笑：“本来就是暗恋，这要是再被人家删了，那不成小丑了。”
钟晓凡张口结舌。
他脑子里想了一串为言瑾打抱不平的话，在听见慕玖的解释后全都烟消云散。
他纠结片刻，刚才的盛气凌人的架势早就没了，只好别别扭扭地说：“那你也应该和我们说一声，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注销了微信，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你都不知道，班长当时因为找你，急的都晕倒了......”
“晕倒了？”慕玖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言瑾。
战火再次烧到自己，言瑾只好从藏身的壳里钻出来，干笑两声：“啊，没什么，就是阑尾炎。”
慕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所以，你当时是担心我的，对吧？”
言瑾张了张嘴，刻意避开他灼热似火的眼神，紧张地不敢说话。
“当然！”钟晓凡拔高音量，“虽然你转来班里时间短，但大家都把你当兄弟，你突然消失，谁都会担心，更别说班长了！对吧！”
他肘了下还在装死的言瑾，眼神期待着。
言瑾逃不过去，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昂。”
慕玖垂眸浅笑，从喉间挤出一个低沉的“好”字。
包厢里的气氛终于再度活跃起来，大家推杯换盏，互相吹牛，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钟晓凡眼珠转了两圈，落在慕玖身上。
他鬼鬼祟祟把椅子靠近言瑾挪了挪，压低了声音八卦着：“话说，你那个暗恋对象，到底是谁啊，我跟你一个宿舍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是咱们学校的吗？咱们年级的？还是咱班的啊？都在这儿了，好兄弟，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
慕玖转过头来，视线先落在继续装鹌鹑的言瑾身上，尔后笑眯眯地看着钟晓凡：“是。”
“是？”钟晓凡有点摸不着头脑，“啥意思？是什么？不儿，你跟我这玩海龟汤呢？！”
慕玖笑而不语，转过头转动餐桌，夹起一只虾来慢条斯理地剥着。
钟晓凡更加疑惑，他扒拉着此刻脑门冒汗眼神不敢乱瞟的言瑾，正要再问，包间门却被推开。
庄璇穿着一袭酒红色敬酒服，挽着新郎的手臂从外面走进来。
她一眼便看见慕玖，先笑起来：“我还以为晏总来不了呢，居然这么给我面子，真是荣幸！”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都疑惑地看向她。
“晏总？哪个晏总？不会是华瑾科技那位晏总？”
慕玖闻言微笑颔首：“正是鄙人。如果各位老同学的公司有需要AI智能领域的项目，请优先考虑我们华瑾科技啊！”
最近华瑾科技的风头正盛，听见这话，大家先是一愣，随后各自攀谈起来，连吹牛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真他妈能装。
言瑾缩在角落里，嘴里大嚼着钟晓凡放在他碗里的虾，心中暗暗腹诽。
他屡次垂头，都是为了躲酒，等再次抬头时，身旁伸过来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剥好的虾仁尽数倒进他面前的碗里。
他呛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慕玖云淡风轻地剥着虾，还不忘和身旁人探讨着生意经，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眼神，慕玖转过头来，挑眉看着他问：“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不，不用了。”言瑾吓了一跳，连忙拒绝，转头求助地看向钟晓凡。
可钟晓凡那个混蛋只顾着和新郎喝酒，根本没往他这边瞧。
他心里暗骂一句，回过头来，耳畔却响起熟悉又湿热的呼吸。
“哥哥，吃我的还不够吗？”
言瑾：“！”
他像触电般猛地向后退去，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庄璇注意到他们，笑眯眯地问：“慕玖，你在和班长说什么悄悄话啊，看把班长吓得，坐都坐不稳了。”
慕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谈了谈工作上的事，班长看来是不想加班。”
放屁！言瑾暗骂。
他虫脆是个洪蛋！
桌布下面，身旁的长腿再次挨上他的，言瑾不由得颤了下，忙坐直了身子，把腿并拢，往旁边挪了挪。
可那条长腿如影随形，一只脚还插在他两脚之间，像是把他圈进了自己的地盘。
你干什么！
言瑾瞪着慕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质问。
慕玖则坦然地承受着他的目光，面上还无辜地回望。
“怎么了？”庄璇再次关切地问。
言瑾双唇颤抖着，迎着庄璇的目光，苦笑着摇头：“没事。”
“那多吃点儿啊！”庄璇劝着，“还记得高中咱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还是班长请客。感觉就像在昨天。”
她陷入回忆，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身旁的新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宠溺地看着她。
庄璇回过神来，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害羞地和新郎十指相扣。
众人再次举杯，庆祝庄璇新婚快乐。
没多久，婚宴便热热闹闹地结束。
新郎喝了不少，被庄璇搀扶着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有宾客经过还不忘颤颤巍巍站起来相送。
言瑾再次和庄璇道过喜，独自一人走出庄园，在大门口站定。
他点开打车软件，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实在太远，叫了好几次车都被取消了。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他无奈叹了口气，往屋檐下站了站。
一辆红色保时捷从不远处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后车窗摇下来，露出钟晓凡那张喝的通红的脸。
“阿瑾，要不要送你回去？”
言瑾纠结着，刚要往前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一把黑色的大伞笼罩在他头顶。
慕玖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不用了，我顺路。”
钟晓凡“哦”了一声，“那你把他安全送回家。”
慕玖点头，和言瑾并肩站着，目送保时捷疾驰而去。
他的手还紧紧握在言瑾的手腕，言瑾用力挣脱开，往旁边站了站，丝毫不顾雨滴落在他背上。
“那个，不用了，我叫车了。”
“嗤——”慕玖冷笑一声，“能叫到车你早就走了。”
被人识破的滋味并不好受，言瑾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别拒绝了。”他举着伞往前走了两步。
这么多年好像吃的壮了，也高了，站在言瑾面前，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住。
他微微弯下腰来，睫毛在鼻梁处投下深邃的阴影。
言瑾在他直白地眼神中无所遁形，却又避无可避，只好被动承受着。
头顶传来一声浅笑，随之而来的，是他低哑的轻叹。
“让我送你回去吧，哥哥。”
“别再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