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阳台，看着隔壁漆黑一片的房间，满足地闭上眼睛。
翌日清早，言瑾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拖着沉重的步伐钻进洗手间飞速洗了个澡，又把脸上因为劳累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刮拭干净，才□□地从洗手间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在衣柜里翻出两件还没穿过的衣服，套在身上，把头发吹干后看了眼时间。
燕市时间，上午九点整。
昨天在华瑾待了一整天，他早就摸清规律。
华瑾科技属于单休，工作日加周六都是早上九点上班到晚上六点下班。
今天周六，算着时间，慕玖这会儿应该到公司了。
言瑾终于松了口气，背上包，走出家门。
按下电梯，到地下车库，他一眼就看见慕玖的车还停在车位上，并没开出去。
又限号？
言瑾皱起眉头，并没太在意，快步走到自己车旁，解锁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系好安全带，正要发车，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在他认知里此刻应该在公司认真工作的慕玖坐了进来。
言瑾愣了一瞬，皱眉问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是啊，”慕玖诚实地点点头，“今天不想上班，所以翘班了。”
言瑾两眼一黑：“那你这是？”
慕玖十分自觉地拉过安全带系好，脸上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今天我没事，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要回家！”
“正好！我也想见见二姨，很久没见了，还挺想她的。”
“......”
言瑾生无可恋，只好开车带着这个累赘出发。
没开多久，便到了长虹嘉苑。
言瑾在早餐店门前路边的车位上停好，还没说话，慕玖早就下车推门走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早餐店里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他透过玻璃门瞧进去，二姨正满含热泪地搂着慕玖不撒手。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二姨！
言瑾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没好气地摔上车门，迎面碰上推门出来的陈燃。
他愈发惊讶地看着陈燃：“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燃眼神闪烁，唇边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想你了，就请假回来了，怎么，你不欢迎我？”
“神经病。”言瑾翻了个白眼，拉开门钻了进去。
“等等我呀！”陈燃在后面大叫着，也跟着进了屋。
店里客人很多，慕玖竟然当起了服务员，带着围裙挨桌上菜。
他是疯了吗？
言瑾瞠目结舌地看着，转头和一脸欣慰的陈燃对视。
察觉到他的眼神，陈燃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拉上他的手臂，把他拽进了后厨。
“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别在那碍事了。”
“我帮不上你能帮上！”言瑾不客气地回怼，“你去把他叫回来，咱们两个去上菜，怎么能让人家干这种活？”
陈燃的屁股好像粘在了凳子上，任凭言瑾怎么推都推不动：“怎么不能干？他高中的时候不也没少干吗？”
言瑾哑口无言，他皱起眉头闭了闭眼，干脆毫不讲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赶紧去，大早上的别逼我扇你！”
陈燃：“......”
“行行行，去行了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穿上围裙，推门走到慕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耳语两句。
言瑾瞥见慕玖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他身上，他忙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偷看。
不一会儿，后厨门被推开，慕玖裹着一身面香走进来。
他在言瑾面前站定，目光温柔：“怎么啦？”
言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逃避着视线，抬手指了指他身上的围裙：“把那个给我吧。”
慕玖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围裙，挑了挑眉，动手拆了下来，握在掌心递过去，却又不松手。
言瑾扯着围裙的一角，抬头看着他：“松......手啊”
慕玖笑了一声，把手中的大片布料塞进他手里，抽回时故意用指尖摩挲了下他的手背，引得他不住战栗。
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言瑾的反应，抱臂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我就休息了，辛苦你了，哥哥。”
哥你个大头鬼！
言瑾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闲了下来。
二姨亲自下厨，用言瑾带来的食材随便做了些饭菜。
明明是很家常的饭菜，可到了慕玖口中就变成了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夸得二姨笑的合不拢嘴。
言瑾冷眼看着，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吃了两口就推脱说胃口不舒服，跑了出去。
在小区院里溜达了没两步，身后追上来一串脚步声，他扭头看过去，果然是陈燃。
陈燃气喘吁吁地扶着他的肩膀，弯腰休息，口中还喃喃不休：“你不在家好好吃饭，非得跑出来，害得我连饭也吃不好——”
言瑾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没让你陪我出来。”
他径直朝前走，根本不顾陈燃。
陈燃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上去：“你也就跟我有能耐，有本事你去说慕玖啊！”
言瑾沉默地垂头走着，胡乱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他心里一团乱麻，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别扭成这样。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把慕玖当成一个老同学、老朋友来对待，不好吗？
他不知道。
陈燃觑着他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劝着：“不是我说，我觉得慕玖这人还行。我们战队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你们之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像陌生人一样？”
言瑾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抓住陈燃话里的漏洞：“什么叫你们战队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他去过你们战队？”
陈燃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尴尬地笑笑：“前一阵儿我们战队不是换了个投资商吗，就是他。”
说完，他抿着唇，微微垂着头，抬眼偷看着言瑾。
这和他小时候做错了事情，害怕被二姨骂，让言瑾背锅的样子一模一样。
再联系刚刚回来时他那贱嗖嗖的模样，言瑾心中了然。
他瞪着陈燃，冷声问道：“所以今天回家也是你告诉他的？”
完了。
陈燃心底一凉，只好点了点头。
言瑾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转头离开小区。
这下是真完了。
陈燃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
【完了，我说漏嘴了，我哥生气了，你快去追吧！】
他给对面那人的备注是MU，很快对面就回了消息。
【我看见了，他把车开走了。】
陈燃抬起头来，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朝店里走去。
......
言瑾越想越生气，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居然和外人合起伙来骗他！
他想立刻回到家里，可路上实在太堵，比来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他停好车，按下电梯。
电梯慢吞吞地上行，这次狭小的空间里没了另一个人，似乎连速度都快了些。
29层到了。
他低头迈出电梯，打开电子锁，正要按下密码，身后却传来那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对不起。”
言瑾停下按动密码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冷笑一声，出口的话冰凉刺骨。
“您为什么道歉啊，又没做错什么。倒是我不知好歹了，晏氏集团的小公子亲自来我二姨店里当免费服务生，我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慕玖深深地望着他，喉结上下翻滚。
“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对！”言瑾用力直视着他，大声质问，“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联系，难道不好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神经，慕玖瞬间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往前走了两步。
言瑾陡然反应过来，他自知自己失言，往后退了退，腰却撞上门把手。
慕玖并不停，他伸手一支，刚巧把言瑾困在自己的两条手臂中央。
“你，你干嘛？”言瑾缩了缩脖子。
“还不明白吗？”慕玖闭了闭眼，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挂在鼻尖。
“我在追你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