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仪的学校了吗？”

“有，中央星综合大学。”

“不错的选择。”变成莫里太太形象的中央智脑面试官抬起食指轻轻一挥，身后立刻出现了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播放。

阿斯特抬头扫了一眼，那是他从读书起所有的在校成绩，无论是家庭作业还是各项考试，有些成绩就连他自己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过联盟里大部分的学生都将综合大学选为了自己的第一志愿，你的综合成绩在本届联盟的报考生中排名仅在前15%，在你的学校里排名甚至只能排到40%左右。倘若按成绩来看，你被综合大学录取的概率很低，我建议你可以适当取舍，将你的第二、第三志愿放到综合大学前，以增加你的录取概率。”

阿斯特将视线从自己的成绩墙上移到面试官脸上，看着莫里太太熟悉的脸庞，他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没有填写其他院校作为我的第二和第三志愿。”

“哦？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可以告诉我你的优势吗？”

“嗯……您也说了如果按成绩来看我被录取的概率很低，不过我想报考的专业对体能要求很高，恰巧我的体能十分优秀。”阿斯特指着他上个月刚做的体能测试结果努力为自己争取道，“2年前因为意外我的身体机能严重下滑，但经过这2年的休养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在最近一次的检测中，我的各项身体指标甚至超越了以往的最高值。我相信除了哨兵之外，普通人中应该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了。”

“那么，你想报考的专业是？”

“星际航行系，飞行技术专业。”

面试官将飞行技术专业的招生要求调取出来，和阿斯特的各项数据进行比对，中央智脑的强大分析能力几乎立刻就算出了两者的匹配度。

不过这个数字只有面试官能看到，在阿斯特面前显示的匹配度只有一个问号。

“很高兴地通知你，你的录取概率的确有了明显提升，不过飞行技术专业仍需学生有优秀的学习能力，你的成绩依旧是你的短板，并且很有可能因此让该专业的老师拒绝你的申请。”

阿斯特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亲爱的面试官，或许我的成绩的确没有那么出色，但其实我觉得还算不错，您看，我的各项科目成绩都很平均，只是星际史的成绩差了一些。我想您必须要考虑到，在高中以前，我都生活在边缘星系，那里各方面条件和中央星相差甚大，教育资源也严重匮乏。3年间，我从最后一名追赶到如今的成绩，已经充分代表了我的学习能力没有问题。”

“我认为这是一个令人信服的自证。”面试官分析了阿斯特高中时期的所有成绩，的确如他所说，阿斯特的学习能力十分优秀，单看排名并不能武断地认定他无法胜任飞行技术专业的课程学习，“可以说一下你选择这个专业的理由吗？”

阿斯特显然愣了一下，问：“这也要说吗？”

看到面试官微笑着点头，阿斯特的心往下沉了几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理想的专业，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进综合大学，让他调剂到哪个专业都无所谓。

飞行技术专业只是他在搜索综合大学有什么专业比较适合自己时，看到对身体素质的高要求时，觉得自己申请这个专业录取机会比较大而随意填写的。

看着一直在等他回答的面试官，阿斯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该编一个怎样的理由比较有说服力呢？

“我有一个梦想。”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面试官的表情，虽然从开始面试到现在，中央智脑面试官的每个表情的角度都像程序预设般一模一样，阿斯特无法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有用，“我想做一名宇宙探索家，去不同的星球冒险。”

这是一个非常通用且符合阿斯特这个年纪的学生会有的想法，试问谁没有把环宇旅行写进自己的梦想清单过呢？

然而，面试官对这个回答表现出了困惑的表情：“你的回答出乎我的预料，这和我根据你过往行为分析出的结论不符。”

这下轮到阿斯特不理解了：“为什么？”

“中央智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你在过去18年间的行为轨迹中并没有明确地表达过对星际冒险的渴望，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斯特短暂的沉默后，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不回答吗？”

“你有权拒绝回答，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本次面试本就是为了辅助学生们匹配到最适合自己的专业，在以往的学生中，有许多人因各种各样的外部因素影响自己的选择判断，从而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专业，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也为了让学生们认清自己的所长，减少错误选择，全体毕业生的择校面试环节才应运而生。喜欢、热爱、梦想的确是在学习专业的路上非常重要的助力因素，然而有太多的学生为了被录取做出违背自我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能够被说服的理由，那么你的专业匹配度就会大幅度降低，你确定要拒绝回答这个提问吗？”

“不！”阿斯特连忙喊道，“我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我有些……嗯，你懂的，难以启齿。”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阿斯特，你在本次面试中的所有对话都会严密封存，除了本场的监督面试官和中央智脑，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对话内容。当然，除非你自己说出去。”

“好吧，好吧！理由有很多。”阿斯特深吸一口，他想到沃特老师之前为他们进行面试培训时所说的话——不要以为中央智脑只是一堆编码，它更欣赏诚实和富有情感的语言。

“如您所看到的，我从小出生在一个偏远的边缘星系。在和我的姐姐分开以前，我从未想过要离开我的故乡。宇宙对我来说，不过是启蒙动画里的某一集背景，是夜晚星空闪烁的平面图像，它的广袤无垠大概用尽我的想象也无法囊括。我仍然记得我第一次踏上星际飞船来到这里的时候，躺在末等舱的狭小休息舱里，没有任何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这太让人沮丧了不是吗？也许我不会再有机会进行星际航行了，这可能是我离宇宙最近的一次，我却什么都看不到。探索宇宙是人类自古以来刻印在基因里的原始代码，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用我的眼睛，亲眼看看宇宙的奇观，而不是仅仅是从影像资料上。”

阿斯特看了眼那个代表匹配度的问号，他想他的匹配度应该有所上升，因为他看到面试官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浅笑，不过随即她又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想还有一个原因。”阿斯特半垂着眼，露出一个略带悲伤的表情，“在我母亲去世，姐姐又被带走之后，镇上的一个警察叔叔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原本我可以和他一起来中央星的，不过有一天，他为了执行任务提前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如果我成为一名星际冒险家，我就可以自由前往宇宙的任何地方去寻找他。”

“非常动人的理由。那个叔叔是叫林煜吗？”

阿斯特猛地抬起头，他激动地差点从位子上站起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很抱歉，你无权查询哨兵林煜的资料，恕我无可奉告。”

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阿斯特难掩失望地坐了回去。

“星际冒险是一场孤独且危险的旅程，你离开的话，你的姐姐赛琳娜怎么办？我以为你会更想留在中央星和你姐姐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