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在三人间蔓延开来。
僵持片刻后,莱洛叹了口气上前,让大家先进去坐下再说。
埃德瑞克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委屈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怎么会打林煜呢!”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让林煜伤到分毫的。
“哦……对不起,埃德瑞克叔叔,我没想到是这样。嗯……打人是不对的,林叔叔他,做得不对。”
阿斯特坐立不安地在脑海里搜刮安慰的话语,直到埃德瑞克看起来被哄好了,他才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
“在哨兵学院里,年轻的哨兵们动不动就打起来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但我必须得说,我不是打不过林煜,我只是怕我不小心伤到他,所以每次都是我让着他!”
埃德瑞克绝对不会告诉两个小辈,每次都是他先去挑衅林煜,直到林煜忍无可忍,才不得不出手想让埃德瑞克闭嘴。
不过,每次他都会让着林煜这件事倒是没有撒谎,毕竟他当时只是一个不清楚自己心意,只想借着各种机会和林煜产生交集的毛头小子而已。
“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阿斯特,这到底怎么回事?”埃德瑞克的理智短暂回笼,他终于想起来把阿斯特接到这里的目的。
阿斯特告知了对方自己打算加入联合作战专业的决定。
原本以为埃德瑞克会像赛琳娜一样激烈反对,但埃德瑞克一向是个不按常理出来的人,他竟然兴奋地拍着手大笑道:“这太棒了阿斯特,我相信这一定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我为你骄傲,我想林煜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舅舅!”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莱洛突然大声打断了埃德瑞克,“特战系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赛琳娜是对的,你不能让阿斯特陷入危险的境地!”
埃德瑞克一跃而起,他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洛,反驳道:“不不不!危险?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在温室里待得太久了,特战系有什么危险的?我们那时候变异兽还经常闯入人类的生活区域到处乱蹿。相信我,在特战系能学到很多实用的战斗技巧,这会大大提高你们遭遇变异兽时的生存几率。”
“这些事交给哨兵们就可以了。”
埃德瑞克听到莱洛这么说,笑得直不起腰:“我天真可爱,大脑光滑得像皮球一样的小莱洛,交给哨兵?人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别人手上?阿斯特应该学会如何战斗,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我和林煜,赛琳娜和你,我们都是哨兵,我们都要死在阿斯特前面,我们死后,谁还会再保护他呢!”
莱洛被问得愣住了,一时竟无法反驳。
埃德瑞克随即看向阿斯特:“我相信瑞里一定告诉了你他想建立联合作战的目的,但我要你记住另外一件事。听着,阿斯特,你进联合作战后,不光要学着如何和哨兵们一起作战,更重要的是,你要观察哨兵们的弱点,并懂得如何利用那些弱点战胜哨兵。”
眼见埃德瑞克又激动起来,阿斯特只好耐心安抚道:“我知道了,埃德瑞克叔叔,不过你可以先坐下来吗?您这样我脖子仰得有点累。”
“哦哦,好的,我这就下来,对不起,亲爱的。”埃德瑞克乖乖坐了下来,他顺手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亢奋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啊!”埃德瑞克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进联合作战的话那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能就用不上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您支持我进联合作战我已经很开心了。”
埃德瑞克被阿斯特哄得开心,因为被冷落了一天而生闷气的他终于消了气,已近午夜,强撑了一天的他在与阿斯特的闲谈间渐渐合上了眼。
阿斯特和莱洛同时放轻了呼吸。
等埃德瑞克熟睡后,莱洛为他盖上了薄毯,随后示意阿斯特跟他走。
阿斯特轻手轻脚地跟着莱洛离开,他们拾级而上,踏进一处昏暗的走廊。
看起来埃德瑞克也是才回到这座堪称小型行宫的住所没多有,除了一楼,上面几层几乎都没有踏足过,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久都无人来过的气味。
阿斯特以为莱洛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不打扰到埃德瑞克睡觉,但对方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就这样无声地登上一层又一层,直到来到顶楼。
这里原本看起来像是一间书房,现在所有的书架和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窗户紧闭,在夜晚中显得有一些安静得可怕。
莱洛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带滚轮的楼梯,推到中间的空旷地带,他往上爬了几步,修长的双臂往严丝合缝的天花板一推,一扇尘封多年的鸥翼门被打开,他双手抓住门一侧的边缘,稍一用力,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出去。
莱洛从鸥翼门里伸出手,对还在下面抬着头的阿斯特说:“来,上来。”
这对阿斯特来说没什么难度,他三步并作两步就爬到了屋顶,在莱洛的帮助下钻出鸥翼门,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台上。
几乎是刚站定,阿斯特就会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今夜的天气很好,夜空中没有一朵云,群星闪耀的光芒让月亮都显得黯然失色。
埃德瑞克的府邸远离人群聚集的城市居住区,周围没有比这里更高的建筑,因此他们就仿佛在倾斜而下的星空拥抱在怀里一般。
“这里很漂亮。”阿斯特眼睛亮晶晶的,他直接席地而坐,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这片灿烂的夜空,习惯性地去寻找梦中出现的星图。
“我也觉得,我想你也会喜欢的。”莱洛坐到阿斯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侧过头认真观察着阿斯特脸上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喜欢,才放心地抬头欣赏起夜空,“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晚,直到舅舅把睡着的我抱下去。”
阿斯特没有接话,他只是认真地注视着星空,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几乎是瞬间,莱洛就意识到阿斯特在问什么,他看向阿斯特的侧脸,低声说道,“舅舅说得没错,我们都会死在你前面,没有人可以一直保护你,你进联合作战后可以学到很多战斗和生存的技巧,我想你的姐姐很快就会意识到这点的。”
“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为什么会进特战系?”阿斯特转过头,突然询问另一个问题。
莱洛微怔:“你想知道?”
“当然。”
“原因有很多,我父亲希望我进特战系,作为我母亲的孩子,我需要承担起□□斯后裔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当然也有受舅舅的影响,他认为哨兵天生就属于战场。但现在的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们。”
说到最后一句时,莱洛的神色变得无比温柔,那是一种阿斯特在很多人类脸上看过,但始终觉得自己缺乏的一种伟大的情感,他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在回过神后,他已经吻上了莱洛的额头:“你说得没错,莱洛,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我们所爱的人。”
莱洛猛地抬起头,他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用一种带着压抑的奇怪声调问:“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阿斯特奇怪地歪着头:“你是问什么?这个额头吻吗?是我冒犯到你了吗?抱歉,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妈妈都是这样给我们晚安吻的。如果你很介意的话,请忘了它吧,我下次不会再这么无礼了。”
“不,没有。”莱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当他看到一脸无辜的阿斯特看着他时,他又气又心动,他用一种强硬的姿势将阿斯特拉到自己的面前,狠狠地吻上了对方的额头。
由于缺乏经验,又或是故意的,莱洛的牙齿撞到了阿斯特的额头,在离开时给阿斯特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阿斯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看向莱洛的眼神却带着不和对方一般计较的大度。
这样的神情落在莱洛眼中,却只能让他的心更加酸涩,他只能连忙握起拳头,举到阿斯特胸前,说道:“等你开学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什么?”阿斯特不解地看向莱洛。
“原本今年毕业后我应该直接去一线部队,不过瑞里教官希望我留下协助他带领特战系和联合作战一起进行训练。我犹豫了很久,但就在今晚,我已经答应了瑞里教官会留下。”
阿斯特的眼睛随着莱洛的每一句话慢慢睁大,直到他的瞳孔中只能看到莱洛的倒影,他才激动地和莱洛碰拳,此刻,对赛琳娜的愧疚和对未来的不安都因莱洛的这句话被抚平。
这是他在今天这个漫长的一天中,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欢迎你,我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