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地牢中,尤玛蹲着身和侍女面对面。
“您来找我是为国王陛下的事吧。”她很坦然,“我叫萝拉——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刺客的呢。”
“什么?”轮到尤玛困惑了,“在你动手之前,我没有觉得你是刺客啊。”
“……可我没猜错的话,我将有问题的书带上来时您就将那只魔物放入我的影子里了?如果不是因为看出了我的身份,这又是何种意味呢?”
“哦哦你说影蜥蜴啊……”尤玛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脸,“其实是我看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想等宴会结束问问你有什么难处,如果我能帮忙就帮一下,所以让它先跟着你……然后就发生那种事。”
萝拉沉默。
尤玛这一步也算是无心插柳,虽然并没能改变什么。
“您救了我两次了。”萝拉说,“您可能不记得,我也是被愈疗之仪救助的治愈者。”
“难怪你认识我。”
实际上经历这种大型活动,想不认识尤玛都难。
“他们和你不是一伙人吗?为什么要攻击你?”尤玛问道。
萝拉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只知道有别的同伴,但不知道是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尤玛认真地说。
那些家伙足够坚定,足够疯狂,而萝拉心中怀揣的悲伤与他们格格不入,尤玛更愿意相信她只是一个被卷入洪流的普通人。
“……”沉默良久,萝拉终于松动:“我是「鳐鱼」,北城一个小神殿的抄写员,平日里会做一些书本的翻译和记录。”
“呃对不起打断一下,什么是「鳐鱼」?”尤玛当然知道鳐鱼是啥,图鉴里写得明明白白,但人自称「鳐鱼」就闻所未闻了。
“利莫里亚在海神庇佑下被魔力滋润,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拥有魔力,只是强弱问题,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先天就无法承载魔力,无法得到魔力馈赠,算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我们由此便被私下称呼为「被海神放逐的鳐鱼」。”萝拉耐心地给男孩解释道,“我们的生活比较艰难,大家觉得「鳐鱼」是得罪于海神之人的转世,所以不太待见我们……直到先王后生下了现在的国王陛下……情况才有所好转,我也努力讨到了一个抄写员的职位。”
喔,是哦,鲨鱼他也一点魔法没有来着。
尤玛想了想,将彩虹栗子球放出来,让它在萝拉面前跳来跳去,后者毫不为之所动,毕竟她的魔力完全不足以支撑她看到魔力造物,她的目光中什么也没有。
“他们突然出现在了我家中,带走了我哥哥,让我利用那块异晶石刺杀国王陛下,否则就会把他……”
“我、我很抱歉,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没办法得到原谅,但是,但是求求您!救救我哥哥!他是无辜的……”萝拉身形匍匐,想要跪下,然而被尤玛穿过铁栏的手扶住肩膀。
“我答应你。”
尤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并不能因为你有悲伤的过去和迫不得已的理由就能一笔勾销。”
“——不过,”尤玛眨眨眼,“等我把鲨鱼救回来我会试着跟他说减少你的惩罚,等你赎完罪我们再做朋友吧。”
“……朋友?”
萝拉愣愣注视着尤玛站起身,男孩身形晃了两下,被身边的叶莲娜扶住,他对上金发少女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道:“诶……咳咳,腿蹲麻了。”
他唤人取来纸笔,让萝拉把她哥哥的信息和外貌写画一番,将资料收好,交给伊兹塔。随后尤玛再次跟萝拉肯定:“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救出你哥哥的!”
他拉着叶莲娜和伊兹塔,三人攀上阶梯离开地牢,萝拉缓缓坐到地上,看着逐渐关上的大门,最后一缕光芒也被黑暗掐灭。
“朋友吗?”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
离开地牢后,三人正巧遇上归来的普洛斯,后者开门见山道:“巫女大人让我去搜寻有关编号卡实验的情报,之前北城那边不明昏睡的人较多,现在王城似乎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是在王城哪儿?”
“这个暂时还没法确定。虚假消息和真实信息混在一起很难分辨。”普洛斯蹙眉。
个个筛选要花费大量时间,他们现在可经不起半点拖延。
“嗯……诶,我倒是有个办法。”尤玛敲敲自己的脑袋,开口道。
王城东街面包坊。
“科洛叔叔艾达婶婶我来啦!”黑红发的少年窜入屋内时,科洛和他的妻子艾达刚把新出炉的一盘面包摆上案。
——这两人皆是疗愈之仪上被尤玛所救助的平民,与他交好。
“啊呀,这不是尤玛么?”艾达笑着将一块小面包递给他,尤玛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很诚实地把面包塞进嘴里。
“宴席上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她神神秘秘地道,“还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呢。不过你都这么活蹦乱跳了,看样子国王大人也没事吧。”
“是啊,”尤玛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鲨鱼好忙好忙的,都没时间陪我了。”
“这次来找我们什么事啊?”科洛的胡须上还沾着面粉,望向站在屋内的三人组,已然习惯了他们的神出鬼没。
“咳咳,王城这里艾达婶婶你消息最灵通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关于最近王城里莫名昏睡的事?”
“哈!那你问对人了,”艾达放下手里用于包装的油纸,回复道,“最开始是西三街那边倒了几个人,现在最近是北二街,有个商队的女孩儿也莫名中招,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连忙问道:“那个女孩是不是绿色头发,橙眼睛?”
“我想想……好像是。”
“消息是真的吗?”
“绝对保真!”艾达叉腰。
“……”尤玛抿唇,“我知道了,我这次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谢谢婶婶告知我。”
“能猜到,”这位妇人叹气,又用油纸包好一块面包,塞到尤玛怀里,“加油吧,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只有为你祈祷了。”
尤玛再次道谢,心情格外沉重。
叶莲娜没有接受夫妇俩的推脱,将几枚铜币交到台上,带着伊兹塔和男孩离开此处。
先是纳修……接着又是珂托莉,或许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还有更多更多无辜的平民遭受毒手。
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我们先去北街看看。”尤玛敲定探索方向,“我试着感受编号卡碎片,如果没有就再去西街。”
身侧的两位精灵师向来不会反驳他,都点点头,只有普洛斯神情有些许复杂:“奇怪……你不该这么聪明的啊。”
尤玛:……
这是什么话?!
他再蠢也知道一个国家离了君主的统治会乱成什么样子好不好!
***
另一边地牢。
普洛托头疼不已,这个叛徒自从被抓到后始终沉默,软硬不吃,此时正被束缚在墙上,即便身上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却仍像个木偶般毫无生气,只是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海神殿神官提亚不住抱怨着。
“或许他身上有咒缚?”神官萨俄也感到棘手,“我的探测魔法被弹开了。”
“能感受到是哪种吗?”
“有点眉目,是黑魔法……又不太像,我需要查阅古籍对照一下。”萨俄向来谨慎,“若弄错了会出大问题。”
“那你们留在这里吧,我回去拿圣书。”普洛托说道。
利莫里亚对魔法书籍一类管理严格,尤其像《咒文圣书》或《死域海残卷》这种记载有大量黑暗魔法的书籍更是锁于海神殿深处,只有大神官才有资格打开那扇门。
“你们一起去吧,两个人找东西的速度更快。”提亚不耐烦地道,“我们可经不起等待。”
“你一个人待在这,万一他们的同伙偷袭劫狱会很危险。”萨俄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却仍觉不妥。
“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感到被同僚质疑,提亚瞬间暴躁起来。
“我只是——”
“好了萨俄提亚,”普洛托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我会多派几个人手到这里,你注意别让任何人进入地牢。尤玛普洛斯他们也在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敌人。”
“那不都是他的错吗,要不是他陛下怎么可能会受这一下。”提亚冷冷道。“我早说了那虚伪的小鬼不适合做陛下的神侍!”
“提亚!”普洛托厉声呵斥。“你再如何有怨言,那都是陛下的决定!你这是在指责陛下用非其人吗?!”
提亚停下攻击性的话语,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中定是不服气的。
普洛托叹气:“他很不一样,往后你与那孩子多相处相处就明白了。”
萨俄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两位女神官随即离开了地牢。
身形高大壮硕的神官紧紧攥紧双拳。
名为编号卡的力量,如果给他他可以变得比那小孩儿更强!可凭什么大家都更看重喜爱那个小鬼?尤玛不就是运气好么,他那么普通,偏生被命运女神眷顾才拥有了那种力量而已!明明要成为神侍的簇拥国王辉光的人是他才对!
念及此,提亚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黑铁监牢上,被捆缚于角落的人眼珠动了动,然后“嘿嘿”笑出声,嘶哑的笑声在囚牢中回荡。
“你有讨厌的人对吧?”
“你想要变强对吧?”
“你想要他消失……对吧?”
“编号卡……可不止他才有哦。”
提亚死死盯着他:“你真的有【No.】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