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如何定义命运呢?能够被窥见轨迹的命运还能叫命运吗?”
梅拉古当着南城领主的面作出新的预言——「当混沌的光芒浸透海洋时,纠缠的细线将把利莫里亚引上另一条道路,被执念染红的灵魂会淌过冥河再造新的未来。」
“无数个变化不定的未来就叫命运。”她手中用于占卜的冰晶尽数消融,轻声说,“但那总是殊途同归的。即便是我,拼尽一生恐怕也只能窥见其冰山一角。”
“我们能做的,就是去接受。”
南城领主奥尔兰多正襟危坐,仿佛正身处议政厅,而非这重重把关的牢房,他双手被锁链紧缚,神色淡然,看不出悲喜。
“这只是固步自封,只会重蹈先王和先王妃的覆辙。既定的分岔路已提前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了利莫里亚的未来,我们必须改变,在命运的铡刀落下前解放王的力量。”奥尔兰多说。
“真是无可挑剔的发言。”梅拉古回话道,“就算你持着这般高尚借口,也不是你掺和进袭击的理由,要不是你在海神祭典上阻拦着我,兄长根本不会被编号卡影响。”
“虽说我认为那些家伙不足以伤到国王大人,但我愿意对此接受惩罚。”
梅拉古心中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甚至认真考虑了奥尔兰多的想法——到底是顺其自然还是破而后立?
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一念之差就会导致其走向万劫不复的结局。
“暂不要做会对【门】造成影响的事。”
蓝发的巫女如是说。
奥尔兰多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您不会对这个选择感到后悔。”
***
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纳修回头,面前黑红色头发的少年轻喘了一口气:“现在可不能发呆啊!”
他出窍的灵魂终于回到肉身,盯着尤玛他自己捂住的那只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暂时的而已。这是以前有人教给我的一点小法术……我一直觉得没什么施展空间,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尤玛一边警惕着空中的No.41,一边回答小纳修的问题,回答完才想起这孩子听不见,懊恼地唔了一声。
仿佛是知道面前这个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小纳修闷闷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我现在能听见了。”
听到他这么说,尤玛稍缓,暂且定心。
这个魔法需要施展方自毁一目,且暂时无法被治疗魔法修复,在疗愈魔法并不普及的埃及算是相当高昂的代价……当然如果施法方是奴隶就另当别论了。
教会他的人并没有准确告诉他这种魔法的持续时间,得想办法快点离开这里。念及此,尤玛指指被锁链封住的大门,严肃道:“只有那个地方我进不去,肯定有线索在里面!”
后者先是怔愣片刻,随后飞快地反应过来,可仍有些踟蹰不定:“但你怎么办……?你的眼睛……”
“都说了没事啦!只是一只眼睛而已!而且又不怎么痛!再来我会治愈魔法的!”尤玛说,“现在只有你或许能去到那里,不管什么困难我都相信鲨鱼可以克服!要一飞冲天啊!”
少年和他碰了碰拳,笑着道。
“我知道了。”
小纳修虽有不安,却依然选择在梦魇鲨的护送下前往大门,展翅的梦魇鲨不出所料被结界阻挡,它护在结界前,看着小纳修走向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怒吼,充斥着不满和焦躁。
小纳修抬眸注视被铁链所束缚的巨门,以及大门前摆放的物品,眉头拧在了一起。
毫无疑问的,门前石案上留着一个残局,直觉告诉他,想要打开门扉,就得先想办法解开残局,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的手中和四周空空如也,除去局中摆放的卡片,身边没有半张晶卡的影子。
小纳修用手撑着石案,仔细观察这场牌局:
对方怪兽区域有一只攻击表示的水属性三阶超量怪兽,魔陷区是一张【永续陷阱·召唤限制器】和一张【永续陷阱·宫廷的规矩】,墓地里有一只鲨鱼怪兽,残余魂值为2000。
己方手上、场上和墓地没有任何卡牌,甚至连可以抽卡的卡组也没有,魂值与对方对等。
要如何破局?
***
说不疼当然是假的。
尤玛捂着眼睛,痛得嘶嘶抽气,他实在是不想让那个孩子担心自己。
好消息是泥睡梦貘同样无法穿过那层结界,尤玛得以左右腾挪专心躲避它的攻击,想方设法给小纳修多争取点时间,由于失去一半的视力,搜查战场变得有些吃力,身形也略显迟缓。拼魔力持久战他不会输,但精神力能不能坚持得住就不太好说了。在睡梦貘影响下,他的太阳穴一阵发胀,虽还能勉强抵抗,可对于后面也许会发生的事尤玛心里实在没底。若还不能找到解决方法,以No.41的能力足以将他困死在梦境中。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他才不会轻易认输呢!
尤玛刹住脚,猛地转身,金色辉芒在手中凝聚,挥手划出两道耀眼光刃,光刃破空而行,只一息间便来到No.41面前。它好似没想到四处逃窜的猎物会突然发难反击,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道光芒劈中,顿时身上紫红光芒大放,发出愤怒的咆哮。
梦境世界地动山摇,尤玛连忙拽住身旁凸起的异晶石才免于被泥睡梦貘震下去,还未缓过神,便听到耳边响起“喀嚓喀嚓”的细小声响。
他松手落回地面,原本被抓住的荧绿异晶石应声碎裂,绿色辉芒骤然消散又重聚,他看见那辉光流星般越过战场,落到石案处小纳修身边。见到这般奇异的场面,尤玛最开始时有些困惑,随后神情变得坚定,转头奔向其他发着光的异晶石。
小纳修则略显茫然地盯着落到自己身前的魔法卡:【通常魔法·削命的宝札】,凝神思索,他眼睛骤然一亮。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但目前的卡牌不足以解掉对面的场,他还需要更多的卡牌——正当他想到这里,又是一道绿色流光从远处落到身后,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看样子尤玛也明白了这些光芒所代表的含义,正在努力帮助着自己。
那他就不能在此停下脚步。
小纳修攥紧手中晶卡,猩红左眼闪着暗芒。
果然还是……不想输。
手中的晶卡只有魔陷类型,如果猜得不错,此次决斗中就只能使用这个了。
小纳修看向对方怪兽区域的超量怪兽,【海善龙】,不由得微怔。
这是他从未在博物图鉴中看到过的怪兽,蓝白色的海龙体态修长,三对翼手展开露出青蓝的薄膜,白色龙鳞散发着珍珠般光泽。
而此时海龙的虚影正冲他发出戚戚哀鸣。
“我难道认识你吗?”
小纳修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触碰摆于石案上的晶卡,手却被魔力弹开。
只有决斗了吗?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我从手卡发动【通常魔法·削命的宝札】!”绿色晶卡在指尖碎成尘埃。
“根据卡的效果,我可以从卡组抽三张卡!”
小纳修抬起手:“第一张!”
光芒从半空落入他掌中,显现出原形:【永续魔法·水障壁】
不行,这张卡没用,他手卡完全没有怪兽存在。
快速地整理好思绪,他再次伸手。
“第二张!”
耀眼的红色光芒,【通常陷阱·业炎防护罩 -火焰之力-】。
用这个来对付直接攻击的海善龙或许还有可能,但接下来要怎么赢?
根据削命的宝札卡牌效果,回合结束时他必须将所有手卡丢弃,如果最后一张卡不能带来转机的话……如果输掉的话……
小纳修的脸上滑下一滴冷汗。
「不管什么困难我都相信鲨鱼可以克服!要一飞冲天啊!」
尤玛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最后一张!抽卡!”
碧绿光辉轻飘飘、轻飘飘地落到手心。
“这是……”小纳修心头一震。
卡图上,略显熟悉的金色安卡十字熠熠生辉。
【通常魔法·死者苏生】。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明确了。
“我覆盖三张卡,回合结束!”
***
景色破碎变换,拼凑成决斗场的模样,纳修出现在观众席上,身体被金色锁链限制住行动,原本被纳修紧拥着的孩子跪倒在场地中央,修长沉重的铁链扣在手腕脚腕处,将他束缚,一如纳修初见他时的模样。
那孩子仰起头,望向王座之上端坐的法老王,覆着黄金面具的法老王没有任何动作,而他身边的精灵师们吟诵着,以一块石板作为祭品破裂为代价,体态庞大的精灵从从另一面石板中现身,迈动着步足落入决斗场。
【圣兽塞尔凯特】。
纳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蝎子慢慢逼近男孩,后者却没有反应,一直注视着法老王。
“尤玛!”他焦急地呼唤。
“我……”小尤玛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和我的力量无关,和他人对我的态度无关。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在对自己撒谎。我希望有人接纳我,我希望有人爱我,我希望结交到好多好多的朋友……”
“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位堂堂正正的精灵师。”
而不是彻底麻木在王座下苟延残喘。
“我欺骗自己只要接受就好,接受命运的安排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但其实并不是那样。”
是啊,他知道的,对自由之憧憬于他们而言与毒药一般无二,像他们这种奴隶,哪有资格谈论梦想和自我?
但因为没有资格,所以就不能憧憬了吗?因为人格卑贱进了泥土,就不能向往城外广阔的天地和未来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
“所以我想说,我不会再撒谎了!”
小尤玛握紧双拳,蹒跚着站起身,锁链哗哗作响,男孩的身躯因强烈情感而颤抖,注视着法老王的红眸中却退却了胆怯和软弱,被无法撼动的坚决所替代。
“我才不要被你困在这里!”
咔。
锁链尽头出现了裂痕。
“我才不要被你当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