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顾时屿破天荒地主动接近。
方隐年端牛奶进门,准备放下就走,衣角被轻轻拉住,顾时屿仰着脸望着他,像那一天在船上喝多一样,带着熟悉又陌生的爱意。
心里那点隐秘的窃喜又被理智恰去,方隐年平静地问他:“怎么了?”
顾时屿体力恢复了不少,攀着方隐年的手臂缓缓贴近。方隐年转身的瞬间,被他带着向后倒去,温软的唇在下一秒贴了上来。方隐年来不及去想顾时屿这么做的理由,身体已先于意识回应。
“你…躺着。”顾时屿将他推倒,跨坐上去。手指生涩地抚过他的眉眼,颤抖地唇慢慢贴上他的下颌。
方隐年身体微僵,闭上了眼。
当他的手习惯性地揽住顾时屿的腰际,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顾时屿像受惊般“蹭”地直起身,方隐年睁开眼。
顾时屿与他对视一瞬,又缓缓坐了回去。那份努力压抑的恐惧,像针一样刺进方隐年的眼里。
他重新闭上眼。
他知道,这是顾时屿为了离开他用自己做的的诱饵。
而他竟然…无法拒绝。甚至卑劣地放纵自己溺死在这虚假的爱河里。
一场本该亲密无间地情事,只剩各怀心思的暗涌。
夜深,顾时屿悄悄起身。
黑暗中,方隐年睁开了眼。
翌日,顾时屿表现得异常“乖顺”。他陪方隐年看电影,拼乐高,整理衣帽间。这是这么多天来,两人之间罕见的平和时光。
顾时屿拉开饰品柜,方隐年在旁边整理领带,目光不动声色地停留在顾时屿的脖颈。
昨夜他没有在那处留下任何痕迹,前几日淤青正在渐渐消退。
那块拼图仿佛又缺了一块。方隐年坦然接受,就当它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他出神之际,顾时屿回头问:“这里原来放什么的?”
一整排袖扣旁,有个突兀的空位。
“原本是有东西的。”方隐年平静地说。
“是车上的那个袖扣吗?”
方隐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说:“不是。”
他移开视线,落在旁边那沓照片上,那是他去过每个地区留下的照片。顾时屿不知自己随口的谎话会让方隐年去了一次又一次H国,只当他对那里情有独钟。
顾时屿拿起那张照片:“济州岛冷吗?”
冷,尤其是在夜晚。
方隐年将领带叠入丝绒的收纳盒,“还行。”
“真羡慕,”顾时屿语气低落,“我妈妈也喜欢到处旅行。”
他将照片放回去:“你的照片不少,缺个相册。”
“对了”,他声音放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有个相册落在以前租房那,我能回去拿么?”
房子早已退租,他也一起收拾的行李。
顾时屿从来都是喊得顾女士。
他的相册在顾晓的老家里。
桩桩件件,其实方隐年都清楚,这是个特别拙劣的借口。
顾时屿甚至不敢看他,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送我过去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方隐年答应他,说,“好。”
顾时屿眼睛倏然睁大,眼里笑意掩藏不住。
那样鲜活的顾时屿似乎又活了过来。
夜里,顾时屿再次摸黑起身。方隐年听见他在阳台压低声音通话,具体内容没有听清,但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春天彻底来了。
在微风和煦的日子,他如约送顾时屿到面包街,车依旧停在熟悉的路口。
两人并肩走进去。
白天的巷子摆满摊贩,一位头发发白的阿婆守着西瓜堆,声音沙哑地吆喝:“西瓜…卖西瓜咯…”
路边一般卖的都是当季水果,西瓜出现在这个季节,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的西瓜能甜吗?”顾时屿扫了一眼西瓜堆上,小声地自言自语。
方隐年以为他想吃,便走过去让阿婆称一个。
给完钱后,阿婆特别好心地切开——结果是绿心的。
方隐年:“……”
顾时屿:“阿婆,这瓜没熟啊…”
“两位靓仔,我帮你们装起来哈!”阿婆拿着绿瓜说是红瓜,“包甜的!”
顾时屿气得想理论一番,旁边的路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悄声提醒:“阿婆眼神不好,看不出来好坏…”
“走吧。”方隐年提起袋子。
“难道阿婆红绿色盲?”两人走远后,顾时屿拿了块西瓜啃了一大口,汁水流的满嘴都是。
方隐年掏出手帕,替他擦拭嘴角:“或许吧。”
“那也不能分不清好坏吧?这分明就是坏的。”顾时屿将手中生瓜丢进路边垃圾桶。
那个坏西瓜落入桶里,晃来晃去的。
方隐年目光停留一瞬,顾时屿才注意到他还拎着那个袋子,“不丢留着干嘛?”
他拿起袋子,将那个不合季节的生瓜彻底扔进桶中。
垃圾桶摇晃地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