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老师,想问您最终决定撤诉,之后却又将远舟出版社告上法庭,是否与你和方先生过去的情感纠葛有关呢?”
“我只是维权,与私情无关。”作家山与戴着墨镜与黑色口罩,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有力,“我此次出面,是为了保护每一位原创作者应有的权利,希望所有作者在遭遇不公平条约时,都能勇敢站出来。”
“作品是我们倾注所有情感孕育出来的孩子,不该成为盈利的工具。”
“非常感谢山与老师的回应,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计划可以分享吗?”
“作品会继续更新,但短期内我不会再公开露面。”
“听说山与老师为了这部小说,要远赴万里之外去寻找灵感?”主持人追问道。
“不是。”
顾时屿摇了摇头,面对镜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
方隐年的离开让顾时屿彻底明白——若不是那些亲密照被方闻舟握在手中,成为威胁他的筹码,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发现方隐年离开的第二天,郑裔的电话打到顾时屿手机里。那几日他被杂事缠身,也隐约怕方隐年会后悔,因此并未立即递交撤诉材料。直到他得以分身,将文件处理妥当后即将送往法院前,他再次尝试联系方隐年确认,却发现对方电话已经无法接通。
他转而打给当事人。
顾时屿握着电话,沉默片刻,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不撤了。”
“我要告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郑裔。
原来这位精英律师竟然如此条理清晰,手腕也干净利落,在顾时屿失去至亲的痛苦中,对方竟与方隐年备起了所有证据。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方隐年曾那样沉默而执着地为他铺好所有的路。
方隐年比他想象的还要爱自己。
而他一句轻飘飘的“撤诉”,就否认了两人全部努力的结果。
方隐年却什么也没说,什么都由着他做。
每想到这里,顾时屿都觉得胸口闷堵,叫人喘不过气。
那些照片他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堪,方隐年看到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他不可能放过方闻舟。
他在法庭上一字一句地指认对方利用职权与他签订不平等条约,擅自篡改原作,甚至下作地用两人的亲密照威胁他和解。种种证据摆在法官面前,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走出法院时,阳光无比耀眼,耀眼地让人想要落泪。
可是方隐年却不在他身边。
顾时屿胜诉后,与远舟出版社的负责人的那条谣言不攻自破。众多原创作者出来发声支持,山与这个名字在网络上掀起热潮。
许多媒体邀请他访谈,他都一一拒绝。唯独接受了一家——听说他们节目在外网会同步播出,覆盖许多国家。
他想,也许方隐年会看到呢。
万一呢。
在处理完国内所有工作,他动身飞往智利。
他去到先前和顾女士一起住过的别墅,可开门的却是一位陌生的中年主妇,她用英文温和地问顾时屿:“请问找哪位?”
顾时屿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魄。别墅里面的松柏枝叶已经发黄,看起来半生不活。
顾时屿颤抖着声音:“抱歉,打扰了。”
他望着陌生的城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去哪里。他租下别墅旁边的小公寓,每日架着梯子爬上围墙,细心修剪枯死的枝叶。
中年主妇从未过问,只是看他眼神珍惜,便默许他日日过来。
一个月里,他走遍智利大大小小的城镇,在威廉姆斯港口守着每一班从从南极归来的邮轮。
看着游客们熙熙攘攘下船,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都有,唯独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希望在一次次等待中被威廉姆斯港的海风消磨殆尽。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身时,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杰西卡?”
他快步追上去,心中升起一丝期待——也许杰西卡有方隐年的消息。
南极冷冽的寒风将她的脸吹成深红色,头发剪短变得更加干练,唯有眼睛依旧明亮。杰西卡也认出他:“Lyman?”
“我也很久没有Fang的消息了。”她神色遗憾,“抱歉,帮不到你。”
顾时屿眼神黯了下去。
两人去了一家露天咖啡馆,海鸥在天上盘旋,时不时传来一声低哑的鸣叫。
顾时屿简单地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杰西卡瞪大了眼睛:
“我一直知道Fang有个“消失的恋人”,但从未想过……竟然是你。”
方隐年向来寡言,这两年多是杰西卡与露西主动与他交谈,才渐渐熟络起来,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却也仅限于普通朋友。
似乎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至少一开始的杰西卡是这样认为的。
杰西卡回忆起与方隐年共事的两年:“他总是独自站在甲板,望着天空出神。后来我和露西缠着他问,实在没招后他才说——因为天空变幻莫测,晴朗时又会变成很亮的蓝。
这么可爱的的理由,我们都不相信。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的草稿本,上面画着两双眼睛,我一眼认出来——那是东方人的眼睛,一双耀眼的蓝;一双却又像多云时蒙着的一层灰。那时我才明白,他看的不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