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玫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弯了弯,却没能成功。
那些强撑的平静,在好友沉默的注视下,一点点碎裂。她低下头,额角轻轻抵在佟真肩上。
“真真……我好像生病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医生怎么说?”佟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伸出胳膊抱住顾玫,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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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傍晚,放学时分。
顾玫刚走出校门,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脚步停顿。
大舅舅司锦年倚车而立,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顾玫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简单和佟真说了几句话,她钻进了后座。
车子没有开回家,最终停在了医院的附近。
司锦年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动作很轻。
顾玫接过,纸张微凉。她低头,目光掠过那些复杂的术语,定格在最后的结论上。
空气凝固了。
她久久没有动弹,指尖微微收紧,在纸页边缘留下细痕。
“你爸想让你立刻休学。”司锦年声音低沉,“但我和他商量了,尊重你。我们先保守治疗,尽可能不影响你备考。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出国治疗,在那边读书,也不耽误你的学业。”
他顿了顿:“周期大概一年。”
“舅舅,你怎么还……告诉我爸了。”顾玫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了声音。
“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有些事,他有知情权。”司锦年降下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混着他的声音卷如顾玫的耳朵。
她抬起头,望向车窗外沉落的夕阳。良久,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做完检查和治疗沟通,顾玫靠在病房的沙发上,感到疲惫。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林迟舟。
『你那天弹琴的样子很美。[视频]』
她点开。灯光下,钢琴前,那个单薄又专注的身影在指尖起落间仿佛发着光。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眼神放空,怔怔地出神。
司锦年拿着药单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瞥见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又看了看她恍惚的神情。
“我忽然想起你舅妈了。”司锦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温和的怅惘。
顾玫回过神,看向他。
“还记得上次我说,等有时间,一定和你说说,我和你舅妈的事么?”
“记得。”顾玫笑起,“我以为舅舅您会介意聊起这些往事。”
“我们也是高中认识的,她坐我前面,那个时候我们就像你们这个年纪。”他目光投向远处,漆白的墙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读书的时候,她总嫌我打游戏的时间比陪她多……后来我们结婚了。”
“她怪我总是忙于工作,再后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病来得太快。有时候,人总以为来得及,其实命运最不讲的,就是道理。”
他收回目光,轻轻拍拍顾玫的肩:“所以玫瑰,珍惜当下,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留遗憾。”
顾玫低下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手机边缘。
司锦年温和地问:“生病的事……需不需要我跟你们田老师谈一谈?”
“不要。”顾玫立刻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带着执拗的骄傲:“我不想看到别人那种怜悯的眼神。尤其是熟悉的。”
她只想还是原来的顾玫,至少在所有人心目中,还是那个完整的、积极向上乐观的自己。
司锦年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天塌下来有舅舅给你撑着。”司锦年本想替她整理碎发,抬手间却又改成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舅舅。”想起之前的事,顾玫的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有时间去看看你妈妈,和她说说,让她在天上保佑你,度过这一关。”
顾玫有些愣住,看向他,“舅舅你还信这个吗?”
“以前不信。”司锦年脑海里浮现亡妻的模样,薄唇轻轻勾起,“从她生病起,就信了。”
顾玫不免感慨,“舅舅和舅妈的感情真好,好羡慕。”
“我们家玫瑰以后也会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爱你似宝的男孩子。”说到这,司锦年顿了顿,站起身整理病床,摸了摸被子的厚度。
他说:“前两天在医院,林同学来问我你的病,我猜想你应该是不想让他知道的,所以当时我对他说了一些不大好听的话。现在想想,是不是不该说得太重。”
顾玫一只手抓着沙发边,差点站起来,听到后半句,她又重新坐回去,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