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出校门,伸手就要去拦车,却撞上了回学校看老师的吕星辰和肖飒。
“迟舟?”吕星辰上下打量着被风吹散刘海的林迟舟,“你这着急忙慌的干嘛去?”
“你有顾玫的手机号吗?”他问。
吕星辰拿出手机都还没等他说话,手机就被林迟舟夺了去,拨出去的结果一样是空号。
他又借了肖飒的手机,依旧是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呢?”肖飒懵了,“我高考结束后第二天才跟玫姐通过电话,什么情况?”
吕星辰看着林迟舟的反应,结合肖飒的话,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问林迟舟:“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迟舟没回答,拦下出租车直接回了云湾。
留下二人一头雾水。
肖飒搭着他的肩膀,“我前两天倒是打听了一些风声,说高考那天玫姐走出考场就晕了,再之后就没回过学校了,你说玫姐是不是生病了?”
吕星辰垂眸,没有接他的话。
等林迟舟赶到时,恰好看到搬家师傅在搬里面的家具。
里面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孔。
纪兰打完电话回眸就看见了堵在门口碍事的林迟舟,她走过去摆摆手,“喂,你走开啊,师傅们还要干活呢。”
这是林迟舟第二次见纪兰。
他对顾玫这个继母印象不深,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问纪兰:“阿姨你好,我是来找顾玫的,她……搬走了吗?”
纪兰这些天被顾钟命令着跑前跑后,本就快要消磨殆尽的耐心,在此时彻底爆发。
她摊着双手让林迟舟看周围,“你看不出来这是在搬家吗?”
“顾玫呢?”面对发脾气的纪兰,林迟舟又补充道:“我是她的同学。”
“不知道不知道,我又不是她亲妈,我哪知道她去哪里了,她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纪兰翻白眼,不想再多和林迟舟废话,扭着腰往主卧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死了才好呢!”
林迟舟站在突然空荡的客厅中央,纪兰那句尖利的“死了才好呢”像一根冰锥,把他钉在原地。
午后的阳光穿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出地板上家具移走后留下的、颜色略深的方形印记。
那些印记,是顾玫存在过的、最后的轮廓。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其中一块。
地板很凉。
手也是。
-
三个月后,巴黎,第五区。
林迟舟站在索邦大学主楼对面的咖啡馆屋檐下。十月的巴黎,透着凉意,细雨像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古老的石板路,也罩住了行色匆匆的学生。
手里捏着一张从国内带来的、字迹已有些模糊的便签,上面是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最终从一位留学中介那里换来的、不确定的地址。
他在这里站了三天。看着同样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孩抱着书本进出,没有一个是她。
咖啡凉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23天前抵达巴黎时发出的、注定没有回音的消息:“顾玫,我在巴黎。如果你愿意,索邦大学对面的咖啡馆,我每天下午都在。”
咖啡馆里暖意混着咖啡香。
他点了一杯最苦的Espresso,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雨中的索邦大学沉默而恢弘。
一个亚裔服务生过来收走邻桌的杯子,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索邦大学的照片,用带口音的法语搭话:“来参观?很棒的学校。”
林迟舟用生涩的法语回答:“不,我来找人。一个中国女孩,也许在这里学物理。”
服务生想了想,摇头:“这样的女孩很多。有名字吗?”
“顾玫。Gu Mei.”
服务生又想了想,还是摇头,抱歉地笑了笑:“没印象。这里每天人来人往。”
咖啡喝完了。苦味留在舌根。
林迟舟走出咖啡馆,雨还没停。他穿过马路,第一次走进索邦大学。
雨水顺着石雕流下,中庭空无一人。他想起那串空号,想起云湾那个空荡的客厅。所有的寻找,最终都指向一个“空”字。
他忽然明白。
有些离开,不是为了被找到。
-
又一个月后,京大。
林迟舟的大学宿舍书桌上,放着一本法语入门教材,翻到一半。旁边是一张巴黎地铁图,几个车站被圈了出来。
吕星辰视频通话时问起:“还没放下?”
林迟舟看着屏幕,没说话。
“你找到她了,在巴黎?”
“没有。”林迟舟答得平静,“但我好像……知道她在哪儿了。”
“在哪儿?”
“在‘没有’那里。”
吕星辰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
挂断前,他说:“迟舟,往前走吧。有些人不想出现,你是怎么找都没用的。”
“我知道。”林迟舟说。
他只是还没学会,如何把“寻找”这个动作,从每天的生活里删掉。
就像他不知道,顾玫的病号服为什么那么空,窗台上的断芽为什么再也发不了新枝,雨水为什么总是往下滑,却从不倒流。
和为什么不辞而别的她。
有些答案,永远不会有回音。
但雨总会停。
窗台上的断芽,在下一个无人注意的春天,或许会被风带到另一片土壤。
谁知道呢。
夜深了。
林迟舟关掉台灯。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巴黎的天气预报。
明天,晴。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按熄屏幕,闭上了眼睛。
远处,仿佛有飞机掠过夜空的声音。
很轻。
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