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个赵颂璟,鬼谏兴奋至极。它颤动着,仿佛催促赵颂璟让它看点不同的。鬼谏刺破了赵颂璟的手心,黑色血液不同于颜则的,这是鬼的血,从鬼王的骨头中流淌而出。
赵颂璟旋身反转,身后分明是城墙,但鬼谏所至,如天幕乍破,白昼涌现。
赵颂璟要回去了,余光与颜则对撞,她身后刚刚登基的人皇亦望向不知多少年后的将来。
***
龙虬面对赵颂璟的消失,有些愕然。
长龄又精进了。曾经她发动岁时阵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可如今转眼便开启,将对手打得猝不及防。倘若掉进岁时阵中,将一次次踏入与己身命格相关的时间之中,或在其中重温欢愉、或沉湎悲痛,总之一旦进去,便会一直纠缠,直到意识被无尽的时间消磨成沙粒、至尘埃。
龙虬面色阴晴不定,他怀疑长龄对凡人又生出怜悯之心,否则她为何对这鬼痛下杀手?犹疑了三千年,到底是下定决心了?倘若果真如此,那么长龄便彻底站在龙虬的对立面。
他绝不让仙界再次卷入人与鬼的无尽纷争之中。
“拦住长龄。”凰翊趴在龙虬肩头,低声道。
“嗯?”
长龄正要离开,仙者们亦是渐渐散去。天兵天将正在修复仙门。似乎鬼的到来只是仙界平静岁月里的一个小插曲。
“赵颂璟会回来。”凰翊说。
龙虬不信,直到半空中黑气骤生,云层像被盘古用开天神斧劈做上下两半,似将在仙界也分出个天地。变化出现在一息间,黑气没给任何仙者反应的时间便从背后杀中了长龄。
用不着龙虬去拦长龄了,他倒是显现龙尾,托了长龄一把。
“卑鄙。”长龄抹消吐出的金血,缓缓开口。
“你们罔顾人界,还将不愿登仙的凡人强行扣留,难道不卑鄙?”赵颂璟拔出了此时此刻的鬼谏,她勒令鬼谏不许畏惧。鬼谏没了动静,只释放先前吸纳的阎王之气,尽职地做赵颂璟的兵器。
阎王们的鬼气对仙者来说着实有些冲击了,仙界纯净的云烟被渐渐污染,仙者纷纷结起阵将赵颂璟包围。
望不尽的金仙在上,赵颂璟只是一只渺小的黑蚁,却妄图翻越高山。
真不敢想,数月之前,赵颂璟还是原辞肩膀上无措的孩子。她的眼眸越来越漆黑,好像光根本照不进她的眼睛里。她愈受阻,愈像颜则。还是说,那个冷漠无情的赵颂璟掌管了理智与感情?
她飒然朝前,速度比狂风更快,无数仙者挡着她的路,她便硬闯,但也不只是硬闯。
第三道仙阵打了个空——赵颂璟在飞速中突然转向,从太白金星的身侧钻了过去。武曲星君在太白金星身后,他反应更快,剑阵等着不速之客。
可是赵颂璟还是不打算跟他打,她凌空翻身,与文曲星君的大袖擦身而过。
她像只闯入陌生屋子,在各种烛光间埋头乱窜的飞虫,将仙者们搅弄得一团糟。但她不是漫无目的,她从各种纯净的仙气里,找到原辞了。鬼谏突然动作,让赵颂璟踩在它身上。
赵颂璟变成了一道黑色流行,划破金云。等仙者看清她的身影,她已经从他们身边飞过。
原辞在最高的那栋宫殿里。是为了防止原辞离开吗?尚未靠近,赵颂璟已经发觉那座大殿里有一层金钟罩般的仙阵,仙阵气息巍峨若山。倘若将它看作金盾,长龄的力量都未必能一举破开。
可是赵颂璟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她知道原辞已经等她很久了。原辞,仙者不救我们,我们自己救。
她划破手腕,喂血给鬼谏。等鬼谏饱饮之时,他们便到宫殿前了。赵颂璟握起剑柄,磅礴鬼气皆臣服于她。赵颂璟知道颜朔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他一定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就像期待一台总是出人意料的大戏。
她双手持剑,蓄力一击,霎时间风起云涌,一重重楼阁都被摧毁,千里翠微被削去了山顶。可是那座宫阁嵬然不动。
黑气散开,赵颂璟看见剑的另一端是只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