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岫松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把原辞带走,他就会淡忘你。毕竟外面的天地比北稷都城大多了。漂亮的、聪慧的、哪怕是笨拙的姑娘,都数不胜数。我宁可他浪迹花丛,饱尝红尘。”
赵颂璟跟着她的步伐上楼,“我也希望。”
晏岫觉得赵颂璟这样说,仿佛她很无辜,是原辞缠着她。可是怎么着?偏就是原辞找她十年。“原辞对仙界很重要,他生来就该登仙。”
“凰翊也这样说。”
晏岫冷笑,“凰翊是不想让原辞登仙的奸诈小儿之一。”
“为什么?”
“你想过吗?”
“中央元圣仙尊不在位的三千年里,四大仙尊分化做了两派,一派放弃了凡人,主张仙界敝帚自珍。另一派反之。凰翊和龙虬一派。长龄与白诚一派,但他们的意志并不坚决,毕竟仙者庇护凡人、凡人敬仰仙者,是一直以来的事情。您登仙后,显然是鼎力支持长龄与白诚的。如果原辞能够登仙,将给仙者莫大的助力,或许能够胜过凰翊与龙虬。”
“倘若如你所说,你为何还要阻碍原辞登仙?”
“原辞不想登仙。”赵颂璟说。
晏岫带着她一直在往上走,可是原辞的气息分明在楼下,在流水中。她不明白,但她按兵不动。晏岫既然打开仙阵放她进来,便是不打算与她强弓对硬孥。赵颂璟看看她要做什么。
“原辞不登仙,仙者如何下去帮凡人?”
“凡人并没有等着仙界来援,他们会自救。”
晏岫摇头道:“你们太年轻了,总是以为自己就能翻过天。抓到些许草蛇灰线,便以为知晓来龙去脉,殊不知,你们从未将眼前的叶障打开。”
“请仙者答疑解惑。”
走过一座座玉石阶梯,穿过数道长廊,晏岫带着赵颂璟停步于一道殿门前。殿门两侧皆有纯白的精灵守卫,他们在门前飘荡,灯盏长明。
晏岫转身面对赵颂璟,“仙界有一件仙尊们缄口不言的秘辛。这件秘辛严重到,会动摇仙界根本。你可知这件秘辛因谁而生?”
“谁?”
晏岫不答,她招手要精灵打开大门。她朝赵颂璟缓缓折身,邀她踏入。“我并非支持长龄与白诚。我所忠于的从来都是,中央元圣仙尊。”
她停留在门外,赵颂璟独自走入殿中。那是一座寝殿,明镜不染纤尘,映照永不凋落的夜昙。春风从窗台翩跹流入,拂动素白花瓣,摇响床头玉铃铛。
赵颂璟走上前,一折一折掀开帷幔。仙气萦绕的锦榻上,有仙者沉眠。
在做一方好梦吗?仙者为何眉目温柔,似有笑意将起?那般柔软的模样,赵颂璟见过无数次——那是原辞。
晏岫叹道:“九公主,你只是他的一个梦。梦中贪欢,不知身是客。”
原来如此。为何原辞自小便能听见万物生灵的声音;为何晏岫一见他,便千方百计要他修仙;为何颜朔放任赵颂璟与原辞私奔;为何原辞登仙时,颜朔要说那些话;为何凰翊要害原辞;为何来到仙界,凰翊反而不再阻止赵颂璟;为何颜则不留任何言语,唯独要她放弃原辞……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有了解答。
颜则是赵颂璟,赵颂璟是颜则。颜则信赵颂璟依据她们的本能,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只是不信赵颂璟会离开原辞。她留下那句话,把她做不到的事情,交给赵颂璟来做。
不愿元圣仙尊醒来的鬼与仙,为仙尊留下他无法破解的封印。他们对这道封印多有把握呢,只要赵颂璟出现,至高至上的仙尊束手就擒。
“仙者告诉原辞了吗?”
“谁敢告知?原辞‘登仙’并非成为仙,而是重回仙身。此后,梦境落幕。他会忘记这白驹过隙般的短短年月,三界之中,关于‘原辞’的所有都将不留痕迹。”
“我呢?”
“他会忘记所有。元圣仙尊受伤后,便沉眠于仙界。若非元圣仙尊的仙灵力量过于强大,这场梦不会与现实重叠。”
“我也会忘记他吗?”
“九公主,这对你而言,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