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恒嘴唇泛着白,嘶哑道:“颜则为杀死鬼王,牺牲了。”
“你在说谎!”阴阳罗刹骤然显现,阴罗刹尖叫道。
但姬恒不会说谎。他漠然无言,踉跄着向军帐走去。姬煦也跟着尖叫起来,他质问晏岫,“是不是你们害了颜则?我告诉你,颜则是好人,她是好人!你们把她救活,把她救活!”
晏岫不忍,可她无能为力。“颜则与鬼王一同掉入了元圣仙尊的救世之火中。”
“既然是救世,怎么不救颜则?”姬煦怒目圆睁。“你们连阎王都救活!颜则的尸身呢?我要见她,金雨还没下完,她一定能救活。”
没有用的,那是涤净鬼王之怨的火焰,是以元圣仙尊仙灵为薪,烧起的大火。鬼王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颜则也是。
***
娜鲁在回去的路上收到西胤的来信。她本该在西胤等那胆大包天的儿子和另一个一样胆大包天的丫头回来,但大河之国也要重整,不可一日无君。
她对他们其实不太担忧。她虽然也不信仙,但草原上流传着太多关于那位元圣仙尊的神话。她没来由地觉得,既然元圣仙尊醒了,那么他会保护她的孩子们。
她骑着马抖开信件,跖羽鹰高昂一声,降落在了她手臂上。娜鲁心头一跳,已经打开了信——姬恒重伤难愈,颜则以身殉道。
娜鲁应该在西胤等他们的。
颜则被姬恒送到大河之国疗伤时,还是个巴掌大的魂魄,从长成到回归她的身体,娜鲁像是看着她长大。娜鲁逗她说你是赵颂璟还是颜则?她不知道,她急的团团转。
后来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她回西胤去。她说她要替颜则报仇,要将赵颂璟从无尽的鬼宫噩梦里带出来。
她不是只为了救自己。娜鲁看得见这小孩的心,那里头比草原上最贵的羊绒还要柔软。
吃草的小羊跳出木栅栏,转头把羊圈都踹烂了。以后草原上都没有鬼侵扰了,世上也没有这孩子了。
娜鲁想起姬林溪与晏林深,想起无数无法死而复生的人。
***
元圣仙尊不喜欢这个结局。他是太阳,象征光明、温暖、希望。他原本应该给三界带来喜事,但西胤正在办一场漫长的丧事。
“元圣,你在做什么?你知道派出去的仙子送回多少消息吗?”长龄踏云而来。元圣仙尊没有避讳,他让长龄看见了世间镜里的景象。
长龄把头移回了她抱着的高到她额头的奏报后头。她对此事难以评价。
长龄原本打算等元圣苏醒,他们将鬼王关到芥子之中,就像他重伤时躲在芥子里一样。因为要彻底消灭鬼王,只有牺牲元圣。
他们是邪与正、暗与明。他们相生相克。想要完全灭掉一方,唯有牺牲另一方。
原本人界来的鬼牺牲了也没用,但是出人意料,鬼王被她洗净了。这很奇怪,不过那只鬼能轻松踏入仙界,已经很奇怪了。长龄不得答案,她只是非常卑劣地想到,还好不是元圣消失。谁对三界更重要,显而易见。
长龄当然也觉得自己很卑劣,所以她对那只鬼的死亡闭口不谈。
“长龄,你认为赵颂璟是什么人?”元圣仙尊没有谈及死亡。
长龄把奏报放在元圣仙尊的手边,慢腾腾道:“……人?”
元圣仙尊带着浅浅的微笑,“长龄,我知道你只是装迟缓。你已经修炼成仙了,而非东海海岸旁的一只小龟,不是吗?”
长龄只好道:“你不是都知道她身上的事?”
元圣仙尊的衣摆拂过三界,泽被万物的金雨疏疏而落。他走过时,也得知了那个为他而死的鬼的一生。真是短暂却壮阔的一生。
元圣仙尊为她的死亡而遗憾。“我想听你说说。”
“她是你的兄弟造出来的,按照人界伦理,她是你的侄女。你对她的打听过头了。”
元圣睁了睁眼睛,“首先,她并非颜朔的孩子。其次,你没有回答我的提问。”
长龄耸耸肩,“有意义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能将她复活?像颜朔一样,造一个傀儡,塞进你想要塞的意志?别忘了,你是太阳之子,天空的化形,万物的基石。”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那就想想要怎么处理鬼界吧。”长龄拍了拍那堆奏报,踏一脚,立即消失了。她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失去兄弟的是元圣仙尊,欠下恩情的也是元圣仙尊,长龄说什么都容易触伤他。尽管他看起来安然无恙,但长龄觉得他变得奇怪。
即便是天地,也会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