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如水,观云疏、月朗、星稀,但无旁事,去也逍遥。
谈多喜揽着男人劲瘦的腰,稳稳踩在剑上,随他直上云霄。
二人往凉州方向行进。
凉州尽头,便是大荒。
据传,因上古末期天火降世,烧尽生灵,那里风不止、草不生,遍地荒凉。而中央聚水为潭,死气潦尽潭水,恶鬼、邪魔盘踞,鬼哭狼嚎不绝,故称万鬼潭。
“《大乘佛经》有言,人生而无状,明澈如渠中之水,惟死后有形,善恶相报,因果相循。善者过涯海,恶者入鬼潭,其中的鬼潭,就是指的它。”
“若作恶太多,魂魄会飘到万鬼潭,即便不被附近的脏东西吞了吃了,也会堕入阿鼻地狱。”
简单讲述一番由来之后,末了,曳雪尘幽幽地问:“害怕吗?”
“怕下地狱么?”
“不,我是问你,怕不怕那里的恶鬼。”
“不怕。”谈多喜的声音很轻,又叫晚风吹散,显得格外温柔,“今日的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这句话本意是,进阶之后,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保全自己,绝不再是从前任人欺凌的弱者。可落到曳雪尘耳里,偏从那悦耳的温柔中,听出一种无形的依赖。
剑高高在飞,身旁泛起冷意,呼啸寒气。
大手覆着对方放在腰间的小手,将纤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揉捏、拨弄,男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御剑上。
他将谈多喜调了个个儿,自顾往怀里抱,几下扯散衣带,还不待人做出反应,便将外衣撇开,任它零落。又埋首颈项,深深吸了一口,软玉满怀,温香在侧。
“别别别,不要!”
谈多喜心惊胆裂,一行嫌尚赶着路呢,脱衣解裳的太过丢人,一行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小兔儿怦怦乱跳,从脸颊烧到了耳后根。
“不要么?”曳雪尘反问,而后一口亲在那红红的唇上,在他耳边小声调笑:“卿卿,你的脸好红。”
“叫风给吹的。”
“我替你暖一暖。”
男人手上下乱动,拨花捻蕊、凝水结露,手指比剑还灵活,掐得字息句断,声声销魂。
嗬,这种事情么,一开始既没明明白白、一鼓作气地拒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都可以预见。
谈多喜虚合了眼,睫羽害羞地眨了眨,默默等了半晌,却没有等来动静,再睁开眼睛一看,曳雪尘定定望着前方几行字影,面无表情。
信由椋鸟捎来,因用了术法,将羽毛抖落,金色的字便可显于人前,上面道:
你女儿砸了明月楼的场子,请偿,速归。
“呵呵。”
男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笑声一出,竟叫谈多喜有些不寒而栗。
却见,曳雪尘把外衣脱下,搭在他身上,又娓娓地道:
“声儿这孩子,从小便不与我亲近。”
“不,与其说是不亲近,倒不如说是对我抱有偏见。”
“怎么可能,她最敬重的就是你。”
“声儿五岁那年,想坐用一整根桦木编造的树椅,大清早的,可怜巴巴地来求我,等我应下,果真和她去山头兜了一圈,才知道……她等着看我笑话。”
“原来她是想试试,只剩下一只手的残废,能否带得动她。”
听他说着说着,谈多喜眼神发飘,心虚地低下了头。却未发觉,如此明显的动作,被曳雪尘尽收眼底。
“其实都是你的主意,对不对?”
仿佛被戳中什么心事,谈多喜脱口道:“我有这么坏么?”唉,这话说出去,实在叫人脸红。
又小小声开始找补:“一件事情记了五年,可真有你的。”
曳雪尘捧着他的脸:“我记这么清楚,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找你算账?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不管孩子了?”
“怕什么,有的是人替她收拾烂摊子,不差你和我。”
……
自从妖王扶豫修缮明月楼,并重新开启拍卖场后,此地复又热闹起来,有道是“昼日妖扮人,夜半人作妖”,往来的各方势力,难计其数,鱼龙混杂,概莫如是。
今夜本是个开市的好日子,一是仙盟大会在即,论九州翘楚,谁与争锋,不少人还等着下注;二是楼内五大奇珍通拍,价高者得,争抢者众。
未防被一个小娃娃闯进来,搅得惊天动地。
她身携巨款,打算将那五件宝物全都拍下,送给娘亲作生辰礼物,岂料落座后还没一会儿,便觉着四周不对劲。
墙上鬼灯熄灭,气流紊乱,那些眼红的宾客,有一个算一个,全悄悄靠了过来。危急之际,一枚小小的指环落入她掌心,某个陌生又沙哑的声音诱哄道:
“啧啧,这么多居心不良的人,你可危险啦。”
“小孩儿,戴上你手里的戒指,认我做师父吧,我替你报复他们,如何?”
戒指上魔气缭绕,力量昭然,谈声声将它套在小指,却并不戴牢,在对方时急时缓的吸气声里,颤巍巍晃着玩儿。
“老伯,你刚刚说什么呀,这地方太吵了,我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