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慈悲为怀,竟带着自己的师父前来救治不算,还帮我们解除了后顾之忧,让柏山能够安心接受治疗。”杨大娘退后一步,深深一拜:“诸此种种,全都是拜姑娘所赐。”
“口头感激实在是太过单薄,我还为月姑娘准备了一份谢礼。”杨大娘站起了身子拜了一拜,“还望姑娘收下,不要客气。”
“杨大娘你这是干什么,”月尽欢佯怒:“我帮你们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而不是图你们什么。你若是拿外物谢我,那我岂不就成了挟恩图报了?”
“怎么会,”杨大娘不肯放弃,非要月尽欢收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姑娘不妨先看看再决定。”
月尽欢没再说话,只想着大不了一会儿不管杨大娘拿出什么自己都说不要好了。
谁知道杨大娘一开口,给出的东西月尽欢还真就拒绝不了。
“月姑娘,我想将我师父教授给我的东西,传给你。”
“传给我?”月尽欢有些愣怔:“您是说,那位御厨前辈传给你的调味之法?”
“不错。”杨大娘笑了笑,“我思来想去,姑娘你显然不缺银钱,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而我……只有这调味之法还算能拿得出手了。”
“可是……”月尽欢有些抵挡不住诱惑,但还是勉力找着借口想要拒绝:“虽然那位前辈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是既然是秘技,随意传给我真的好吗?而且传给我,不就不再是独家秘诀了吗?”
“无碍的,”杨大娘摇摇头:“师父他老人家其实也说了,人死如灯灭,他身死后我作为他的传人一应事务都由我决定便好——他也并不打算限制我将这秘技外传。”
杨大娘苦笑:“至于独家秘诀那就更无所谓了,若是我在做吃食生意,占个独家秘方的噱头还有些用处,但是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包子铺了,那还死守着这个名头有什么用呢?”
见月尽欢已经没有什么话能说了,杨大娘笑了笑:“姑娘虽然一直在找外界的理由拒绝,但是姑娘似乎并没有说过自己不想学?”
月尽欢语塞,早些时候她就对杨大娘的秘方十分好奇:庖厨之道也是她少数的兴趣之一——她实在是很难骗人骗己,说一声自己不想学。
“我确实挺感兴趣的。”月尽欢不会对自己说谎,看杨大娘也坚定,学走这些秘籍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利的影响,月尽欢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杨大娘哈哈笑了几声,说:“姑娘,你也知道我师父是从京城被赶出来的,但是你可否想过,梧城医者虽然多,但是此地离京城路远,且好医者不止有梧城有,我的师父为何偏偏要到梧城来呢?”
“为何?”
“自然是因为,此处有他的翻身之机了。”杨大娘笑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这就是我师父传下的秘籍,有他这一辈子对调味料的钻研和所有秘方,在此我便代师传授。”
“你也不必为我或者师父做什么,只要……记住师父他老人家的故事和名讳就足够了。”杨大娘指着扉页上一个工整的昌字,“吾师名唤昌百味,在御膳房中原本负责与调味料相关的一应事物,在宫廷斗争中落败,并且流落于此。”
“月姑娘,你若是有心和我一起承袭师父的技艺,便对着这本师父传下的册子拜上三拜吧。”
月尽欢依言对着书籍拜了三拜,杨大娘摸索着书册的封面,说:“月姑娘,这本册子算是师父的临终之物,我想将其留下当个念想。但是姑娘可以翻阅,若是有空也可以拿了纸笔抄录——这样安排可好?”
“自然。”月尽欢看中的是书中的方子,书本身对她意义不大。
杨大娘把书递了过去让她先小心翻看,然后自己叹口气找了个地方坐着出神。
毕竟是恩师遗物,拿出这本册子让杨大娘有些触景生情,伤心感怀。
月尽欢轻轻翻开了书,随后就看到了扉页上写着的轻狂字迹:“庖厨之道,窃以为烹调为重,其中又以调字至关重要——去除异味,突出特点,此乃厨者立身之本。我醉心调味之道,一生钻研各式调料,又与众多高手于大内切磋,终成此书……”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但显然,这位昌百味师父最在意的就是调味之道。
月尽欢皱了皱眉,世间万物最忌讳偏颇。调味自然重要,但是若想成就一道好菜,食材品质,烹饪处理的手法,还有调味,全都不容忽视——至少昌师傅这般只重视调味而看清其他所有的行为,让她觉得有些不妥。
继续翻看着,这位昌师父确实在调味料上下了很大功夫:酸甜苦辣咸五味所属的各种调料在这本两指厚的书中他都有所记载,哪怕只是普通的盐糖他都有着细细的标注了各产地出产的盐糖有何区别,适合做什么。
在调味这一方面实在是精益求精,让月尽欢看的津津有味。
但月尽欢也只细细研读了开头的几页:毕竟杨大娘还在一旁等待着呢。后面她都只是粗略看了个标题就翻了过去,一直翻到后面,这一部分记载的不再是介绍性质的东西,而是如何制作了。
月尽欢面无表情地翻过了各种酱的做法,她不日就要开始闯荡江湖,可没时间安定下来等待酱料发酵熟成——这种奢侈的喜好,还是等自己退隐江湖的那天再说吧。
翻着翻着,月尽欢手上感觉一变,这一页的纸尤其柔软,就像是被人翻看了很多次一样。月尽欢眯起眼睛,只见标题赫然写着‘百味粉’三字。
只是不知道此粉是真的有百味呢,还是说这是昌百味最为得意的作品,他才以自己的名字将其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