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可能,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你有意见啊。”白谷雨摆摆手,哭笑不得,“你当年给他的教训铭心刻骨的,估计是怕了你了。”
“嗯?”燕归尘面露狐疑,“至于吗,我当时可没下狠手,不至于都十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看到我就腿软吧。”
“你问问你的好徒弟……咳,我是说,他那么怕你,你徒弟可有不小贡献。”白谷雨本想让月尽欢自己说,但转念一想,要是让燕归尘知道了事情的源头,不知又得发什么疯,于是便自己含糊其辞地说,“你们师门是不是有传统,这一辈子至少要用阴招把人送进一次茅房才算完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竹沥观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是不至于那么邪门。”燕归尘翻了个白眼,只以为白谷雨还在暗讽自己当年的行径,却忽略了月尽欢与这件事的联系,“再瞎说八道我把你也送进去,让你们师徒二人能做个伴。”
老头子被这句话说的背后生寒,吹胡子瞪眼道:“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了,还是当着孩子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嘴上说说罢了,你那身板哪经得住啊——罢了罢了,白大哥,给你个面子。”燕归尘嘴上不饶人,直到白谷雨提起手里的藤杖,他才撇撇嘴敷衍了过去。
看了看一旁站着偷听不作声的岳雨歇,燕归尘啧了一声:“白谷主再怎么说也是客人,你就让他在这站着闲聊?”
岳雨歇面露尴尬之色:自己原本和白谷雨商议完毕准备送客了,结果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岔了过去。后来更是听得入了神,这才忘了待客之道——但是你燕归尘不也是客人,怎么还反客为主了呢?
岳雨歇憋了一肚子气,悻悻地摸着鼻子说:“那两位前辈跟我回茶室再坐一会儿?”
“不必不必。”白谷雨总觉得大厅里的人都在偷偷打量自己,要不是卓圃未归,他早就跑了,哪里还有脸留下来,“左右事情已经谈完了,我也该走了。”
“所以说你来这里是谈什么的?”燕归尘大咧咧地问白谷雨道,“我记得前几天见面还听你说要推广百草谷的药材,可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早知道你要找上药仙居,不如我直接帮你引荐算了。”
“算是吧。”白谷雨语焉不详,说的模棱两可,“我事先也不知道你和药仙居之间有关系啊。”
“什么叫算是吧?”燕归尘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哪里需要这样遮掩?”
为何遮遮掩掩,自然是因为两方势力之间的协定牵扯甚多,不管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还是为了合作的效果,协议本身越保密越好。
但燕归尘也不好糊弄,更是出了名的执着。白谷雨正头疼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岳雨歇却开口了:“燕前辈也是我们药仙居的供奉,有些事情他是可以知道的。”
白谷雨闻言一愣,心想:嗯?燕归尘也是供奉?就他那个性子,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若非自己受了人恩惠,又确实遭遇了难题,自己也不会答应接下这差事。
与此同时,燕归尘也是一愣,心里暗道:“也”?那就是说白谷雨现在也是供奉了?他好歹是个江湖前辈,怎么自降身价就这样在一个新兴的小势力里占了个闲职?
燕归尘却是对药仙居供奉一职有着误会——药仙居的供奉从来就不是个闲职,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药仙居作为医馆,在岳复的经营之下已经颇有名声:可贵的是,药仙居的名声并不局限在特定的群体中,而是以不同的特点在平民、江湖人和显贵中都有不小的声势。
对常人来说,药仙居医术精湛,又不乱开药,虽然价格偏高但是也算物有所值;对于江湖人来说,药仙居处理外伤颇有一手,成品药物效果绝佳也适合江湖人用——金创膏等物在武林大会上作为奖品露了脸,近来名气是越发大了。
但鲜为人知的是,药仙居悄悄地在达官显贵里也已经打开了门路。
只有有心人才会发现,药仙居的分馆定址虽然看似随意,却从未错过那些富庶或者贵人云集的城池。而各大药仙居结构都基本一样:馆主一人,副馆主数人,坐堂大夫一到两位、看诊大夫数名以及学徒若干。这些人负责接待平日里因病来访的病人,也担起了药仙居每日的运转。
这些人应付普通民众和江湖人已经足够,但是对于达官显贵却略显不足。药仙居为此四处拜访,收拢起了一批杏林圣手,许之以名利,让他们成了药仙居的供奉。平日里也不要求他们出诊,只有有贵人需要,才会让他们活动活动,救人性命,受人感念。
而这才是岳复建立药仙居的真正目的。借医术在权贵之间打开门路,建立人脉,积攒人情,只为了未来行事的方便。
所以这供奉一职实在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医术自然不必说,调理身子,诊治疑难杂症,病重力挽狂澜……更加难能可贵的还是长袖善舞,将那些难伺候的贵人哄开心的本事。
前者没什么问题,但燕归尘显然不具备后者——或者说他绝不可能卑躬屈膝去迎合那些贵人。出于这个原因,岳复也从来不敢让他出手去治疗什么大官或者富绅,不然药仙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每年发给燕归尘的薪俸不是假的,岳复只好没事给燕归尘找些开发药方的活干,还都被燕归尘变着法子丢给月尽欢了,一年到头燕归尘也不会为药仙居的事情头疼几次,自然觉得供奉是个闲职了。
白谷雨却不知道这些内情,只以为二人的情况雷同,这下更是觉得两人关系亲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