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楔寥寥数语却暗藏玄机,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了黄家面临的“困境”。再想想这秦家向来擅长溜须拍马,逞口舌之利,王度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秦楔必定是黄家提前安排好的托,当真是滴水不漏。
秦楔话一出口,黄骋虎就像是早就排练好似的,脸上立刻摆出了一副半是唏嘘,半是悲愤的表情:“诶,我本不想在这诸位豪侠欢聚的好日子里说这些烦心的事,但是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我觉得还是对大家倾诉一番的好——总好过没有防备,来日也为人所暗害!”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偏要作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王度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别扭与做作。但是黄骋虎先前的话实在是骇人,让江湖人没有心思嘲笑他,反而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等着黄骋虎解释。
毕竟暗害二字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江湖人最怕的就是不知何处飞来的冷箭了。
“诸位也知道,黄家立足梧城已有一甲子。”黄骋虎满脸的沧桑,就像他也曾身处那一段历史之中似的,“黄家一向仰仗城外的三千青山维生——豢养采药人,采药,收药,买卖药材,全靠这些事业,黄家才能逐渐壮大。”
“这么多年来我们黄家一向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围绕着三千青山做生意。黄家开枝散叶之下,竟逐渐成了梧城最大的家族,也积攒下了殷实的家业。”
“可谁知,尽管黄家谨小慎微,还是难免遭人觊觎。”黄骋虎竖指向天,悲愤道:“老天无眼!我黄家谨守本分,何以遭此横祸!有人因忌惮而暗中迫害,因眼红而抢掠生意!那三千青山屹立万载,乃天地所生,凭什么不让我等采药人进入,又凭什么要将其收归……”
黄骋虎一脸的悲愤,说到要紧处却止住了话头,让江湖人们好不难受:你若什么都不说倒也罢了,怎么偏偏在要提到幕后黑手的紧要关头停住了?
“黄长老,你们黄家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
“对啊,可有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您怎么说话说一半,可急死我们了!”
总有人是想要抱黄家大腿,乐于给黄骋虎捧哏的。见黄骋虎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他们连忙递过话头,又恨不得立刻就提起手中兵器去找那人算账,再回来找黄家邀功。
“黄长老,您不肯说……该不会是因为黄家对上的人来头甚大,怕我们不敢招惹,这才不说话的吧?”又是秦楔在人群中说了话,这话一出,立刻就将江湖人们引爆了。
“什么人来头能这么大,难不成……是朝廷?”一江湖人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朝廷?倒也说得通,黄家势力不小,等闲江湖势力黄家也不会畏惧,只有朝廷出手才会让黄长老如此绝望吧。”神色精明的江湖人分析道,眼神却在闪烁,若是黄家对上的是朝廷,自己可不能随意搅进这摊烂事里。
“可是那三千青山又不是朝廷的,凭什么不让人进去发财?是不是朝廷觉得三千青山中的药材资源有利可图,这才想要将其收入手中,为朝廷敛财?”一老者忧心忡忡地猜测道。
“妈的,朝廷的心可真是黑啊。不行,不能做事不管,否则这一次只是不让进山采药,下一次说不定就是抄家抢钱了!”年轻气盛的男子愤慨道。
“可是……跟朝廷作对可不是小事,万一引火烧身可怎么办……”说话的男子鬓发皆白,显然是老江湖了,故而胆子也小。
虽然软弱,可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原本义愤填膺的江湖人们纷纷沉默了下来:他们只是一时气血上头,不是没脑子。黄家的遭遇终究是黄家的事情,不值得他们搭上自己为黄家出头。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黄骋虎一直冷眼旁观,观察着江湖人们话题的走向。眼看众人的从激愤转向担忧和胆怯,他不得不主动开口,将话题重新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了:“其实,黄家和朝廷私下里早就有来往了。朝廷虽然下了不少暗手针对我们黄家,但明面上却不敢做的太过分。诸如强硬封锁三千青山之类的举动,他们是不会做的——一来牵扯太多,他们不敢;二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力。为了将三千青山纳入控制,他们只能用别的软法子。”
“小道传闻,这一次的百草大集,朝廷会派人来宣布有关三千青山的新政令,具体细节不详,但是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黄骋虎眼露寒光,“这是朝廷插手三千青山事务的第一步,若是让朝廷如其所愿,日后这三千青山会一步一步落入朝廷的手中。”
黄骋虎看向众人:“到时候,我们黄家失去三千青山的资源日渐衰败还是小事,只怕对江湖人的影响才更深远、更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