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澈的行事,我怎么看不懂呢?”月尽欢小声问王度,“他不应该站在黄家那边吗?”
“一会儿再说,你先让我把信看完。”王度没好气地说,顺手从月尽欢手里把信纸抽了回去,迅速扫完了信上的内容,脸色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倒不奇怪黄澈会愿意帮着府衙一方对付黄家长老——二人早在华州府就已经谈论过此事,黄澈当时就已经明示了这个念头,现在不过是落实罢了。
只是王度没想到,黄澈能做得这么绝,竟然连解散黄家这么大的事都下得了决心,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一时之间,王度都不知道该说黄澈这是心狠还是决心坚定。
至于他提出的要求,是希望府衙能放黄澄安然无恙地离开,王度对此也只能默然——按照情报,黄澄多少还是负责了一些黄家事务的,平日里行事多少也有些跋扈,绝对说不上是什么良善无辜之人。她或许确实没有被搅入黄家两位长老的恶行之中,但也绝对经不起细查。
这一点王度能明白,知府能明白,黄澈自己肯定也能明白。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言下之意便是要做实他妹妹无罪的身份,不受黄家获罪所影响,这就是他合作的条件。
不得不说,黄澈的合作很有诚意,情报的价值也远远超过这点小小的要求,不过最终如何定夺还得看知府的意思。
将信纸递回到肖青手中,王度看向了知府:知府手上的信纸可不止这一张,剩下的又写了些什么呢?
好奇知府手中残余信纸的不止王度一人。其中林斐最是心直口快,当场发问:“知府大人怎么就单单提出了这张传阅?其他的信纸上写的东西莫不是见不得人?”
“那倒不是,其他的信纸上……写的是黄家的安排,还有一些别的情报,就是太琐碎了,我怕直接给你们看反而让大家头昏脑涨,反而抓不到重点。”列知府将几张纸排在了自己面前,“至于黄家的安排……呵,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我和黄家结怨已久,我毕竟代表着朝廷的威严,黄家不敢光明正大地和我们明刀明枪地对拼。更何况人恒逐利,没有利益何必吃力不讨好呢——所以黄家的安排,最终还是落在了三千青山上。”
列知府低头看着信,手指了指一旁的肖青。
“肖掌事,你我早先商定,用你手上的渠道递了消息出去,让黄家以为我们会在百草大集上做出对三千青山的安排。现在看来此举效果显著,想来是正打在了黄家的七寸上,让他们不得不提早对我们发难。”列知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黄家终究在梧城立足多年,多少还有些心机,我们传出去的消息,他们并未全信:黄家根据我们是否在百草大集上颁布有关三千青山的新政,做了两手准备,制定了两套安排。”
“若是新政的消息是流言,他们就不打算做得太明显,会通过相对柔和的手段拿下三千青山:按照这信上所说,他们打算在公众面前向我进言,举着民生的大旗,劝我着力开采三千青山中丰富的药草资源,顺势向我讨要名正言顺开发三千青山的权限。”列知府皱着眉看着书信,一字一句道,“为了促成此事,两位长老似乎下定决心要做出些牺牲,拿出些诚意——毕竟相比起三千青山的价值,这些损耗算不得什么。”
“这倒是阳谋了。”肖青闻言脸色严肃了起来,“此举确实对梧城民生有利,毕竟入山采药少不得人手,这些年来黄家上下招揽了那么多采药人也未曾将三千青山彻底摸清。若是还想进一步开发,他们必然会从城中招募更多百姓,或许还能顺便带动一下别的产业。”
列知府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这提案看着着实吸引人,我乍看之下也颇为动心。有些细枝末节我还没来得及说,但黄家确实下了不少苦功,拿出了我无法拒绝的诱饵:一方面黄家打算进一步扩张百草镇,就需要不少小工去帮着开荒建房,甚至可以将百草镇外相对平坦的土地开垦了作为农务之用,正好解决了梧城粮食难以自给自足的问题。与此同时,如肖掌事所说,黄家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入山采药,他们会提供培训、住宿、伙食,以求尽快将百姓培养成采药人入山采药创造收益——只是为了得到这些好处,百姓须和黄家签订长契。”
郭林听得发了愣:“这么好?梧城周边多山,本就不利于农业。唯有城东南处有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收拾收拾还可用于种田,再加上黄家答应安排培训——百姓等同于多了两个糊口的选择,实在是大好事……只是我总觉得其中有诈。”
“确实有诈。”肖青叹着气摇了摇头,打趣道,“郭兄怕是常和心思单纯的人来往,自己的心思也变得纯粹了,还好直觉还在。黄家的这份提案之中,隐患多多,数不胜数:无论是三千青山的开发,还是百草镇的扩张,最后获利的恐怕都是黄家。”
“哦?愿闻其详。”郭林好奇道,至于那心思纯粹的评语……他只当没听到。
“那就先说说这三千青山的开采吧,把权限给他们很简单,但是他们开采的过程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肖青掰着手指算道,“府衙一方是否需要投入资源,还是黄家全权负责收入支出?利益如何分配,比例如何,又要以什么形式交付?黄家负责开采事项的话,府衙方是否能够参与到管理中,要如何监察……林林总总,光是这些就够两方扯皮的了。而这个扯皮的过程中,朝廷自然无法收回三千青山,也不好早早作出安排——如此一来,无形之中就维持了现状。”
“嘶……”郭林、丁捉影和林斐三人齐齐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活像是有人揭开了他们的脑壳朝着里面浇了热油。
郭林勉强争辩道:“可这些总是能商谈的,而且听你的意思,你觉得他们这是在刻意磨蹭时间?”
“是可以谈不错,但是他们做生意的经验可比我们丰富太多了,谁知道最后的条款里埋了多少坑呢?”肖青听了郭林的话,被他的天真逗笑了,“更何况他们才是最后实际执行的人,若是真心想要给我们捣乱,我们还真就没办法防备——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两方本就没什么信任可言,何必强行合作呢?至于磨蹭时间,你倒是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他们这一步棋,会让他们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