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啊?”林斐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月尽欢淡淡道,“你细细想想,你所知的那些江湖上的知名一流高手,他们是否都有专属的名号,各人的武功也有独树一帜的地方?”
“好像确实像你所说的一样……不对,好像不是?”林斐疑惑道,“我看江湖上也有不少大门大派出身的一流高手,他们所修习的都是门中传承下来的武功。其中使同一路武学的也不在少数,也没影响他们成为一流高手,不是吗?”
月尽欢被这话一噎:她没怎么接触过大门派出身的人,对有传承的一流高手的具体情况知之甚少。因此,林斐所描述的情形她也没遇到过,更是因为缺乏切身了解而难以辩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她身旁的王度看她一脸困窘,就知道她被林斐一句话给架住了。不由得心中暗叹:月姑娘本事是有的,但阅历上的欠缺,看样子还得让她再吃不少亏。他心下有些唏嘘,又觉着有几分好笑,但并未袖手旁观,而是顺势接过话头,帮着月尽欢解答起了林斐的疑问:“林兄这话稍有些钻了牛角尖,直接解释怕是只会让你更加疑惑……还容在下从头开始说起。”
王度顿了顿,说:“俗话说,武道无尽头,这话说的是武道本身,而非个人。对于个人来说,武道之路却实在是步步艰难,虽说不上一步行将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但人生短短几十载,一旦走错走歪,此生便注定看不到武道路途上的风景了。想要在武道上走得远,就要看根骨,看悟性,看恒心。武道上艰难险阻数不胜数,其中被众多江湖前辈所公认的最大关隘,便横亘在一流和二流之间,林兄可明白其中因由?”
林斐摇了摇头,他连个像样的师承都没有,谁会给他讲这些?
“因为从二流到一流,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悟性。”王度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谜底,“若无根骨,难以习武,便踏不上武道;若没有恒心,不曾勤勉,便不可能日益精进……而悟性,则关乎一个人在走完了前人铺就的平坦大道后,能否在那条人迹罕至的巅峰之路上,自己走稳,走远。”
“从二流到一流的这道关隘,称呼众多,有人称它为‘先天关’,有人称它为‘悟性关’,但我觉得最贴切的,还是‘自省关’。”王度笑了笑,“按理说,成为二流高手之后,其过往所学的武技已然纯熟,那为何还要在其之上划分出一流?分明还是同样的人,手臂未曾变长,力量也未突飞猛进,一流高手凭什么能拥有远超二流的战力?”
“因为他们看破了自己,也知晓了如何找到自己的道路。”王度说道,“当江湖人明白了这些事情,他们便真正地踏破了这一道关隘。”
“不要误会,这一道关隘是心中的拘束,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不是说你只要想明白了,你的战力就能即刻飞涨的。江湖人之所以能够变强,是因为他们了悟了关于自己的一切。”王度抬起了手,正反翻了翻,“从虚无缥缈的性格和禀赋,到实实在在的手脚长短,肢体强弱,再到真正适合他们的道路……习武之人想要成就二流高手,少说也在武道上已经磨砺了近十年,练过,也看过,再也不是初入武道时的懵懂稚子。有些人运气好,一早修习的就是适合他们性情和资质的武功——但有些人一路走来全靠自己摸索,就不会那么幸运,还得另外花好多光阴,这才能去冗存菁,将自己的武功真正变成最适合自己的路数。”
“而前者是幸运的:他们只需在细微处依照自身性情习惯稍作调整,使之更为契合自身便好。这类人多是门派弟子,入门时便有师长前辈指点,早早便会依据其心性资质为其择定武功,因此省去了诸多摸索,少走了不少弯路。”王度笑了笑,“或许正因如此,门派弟子普遍比那些自行摸索的江湖人底蕴更厚,武功也往往更强。”
“说到这里,也能回答你先前的问题了。”王度顿了顿,重复了林斐先前的问题,“你先前说,门派出身的一流高手,武功之中并看不出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句话里却藏有两处谬误。”
“其一,门派高手,哪怕是使同一门功夫的同门师兄弟二人,这一门功夫也会被他们使得有区别。而等他们经历多年磨练,依仗所学的武学成就一流高手,两人的招法最后也必然会变成似是而非的两门功夫。”王度说的斩钉截铁,“你来日可以凭着自己的眼睛看看。你说之前看到的人武功没有区别,我想脱不过两种可能:要么你以前见到的并非是一流高手,要么……可能当时你受眼界限制,也没能看出他们功夫中的细微差别来。”
林斐闻言默然,觉得王度说得在理。当年他年纪尚小,只是远远瞥见那师兄弟二人切磋便悄悄离去。事后回想,虽能认出他们使的是同一路剑法,但招式细节是否有别,以他当时的眼力,确实看不分明。
“还有一处谬误源自于肖青的话,所谓的与众不同不过是一流高手身上的表象,而非本质。”王度说道,“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没有两个完全一致的人——哪怕孪生兄弟二人,性格和行事也会有不同之处。一流高手之所以强,就强在他们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同,并且扬长避短。与众不同并非前提,而是结果,更未必会明晃晃地彰显在外。”
“这份自我认知,加上武人多年习武的经验,经过武人沉心钻研,便会形成最为适合这位武人自己的功夫。至此,他才真正成为了一流高手,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本。”
王度喘了口气,总结道:“是以,一流高手也常被人尊称为开宗高手,或者立派高手。”
林斐静静听王度说完,站起了身子,一揖到地:“多谢王兄指教,阁下的指点,总算让我了解了心中多年的执念——得了今日教诲,我……也知道我接下来的路到底该走往何处了。”
“呼……”列知府也叹了口气,一抹忧色爬上眉梢,“一流高手就足以开宗立派,那岂不是说,黄家请来的都是些近乎一派宗师的人物?”
列知府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黄家几斤几两他很轻清楚,他们哪来如此脸面,能够邀请这么多大人物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