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知府听得出来燕归尘这话里大多是敷衍的成分,但是该说的他都说了,也不能强迫燕归尘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燕归尘来或者不来,列知府都无所谓。之所以邀请他,也不过是为了让月尽欢开心些——说白了,他们夫妻二人最在意的,还是月尽欢的感受。
两人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知府所住小院的门口。此刻小院的门紧闭着,列知府正准备伸手推门进去看看列夫人是否在卧房里,燕归尘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你先等等。方才说的事情,你切记要保密,可别让你夫人知道了。”
但列知府还没来回应,小院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内显现了一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燕归尘想要隐瞒过去的知府夫人。
燕归尘和列知府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燕归尘以为又是黄家派来的此刻,下意识把列知府朝着自己身后一拨。等他把列知府拨得一趔趄,他才看清楚门中人的身份。
列知府也没来得及反应,差点被燕归尘这一下子推得摔倒在地。花了不小力气才总算站稳了身子,忍不住埋怨了起来:“诶哟夫人,你这不声不响的可吓死我了……你夫君我刚刚大病初愈,你也下得去这个狠心?老燕你也是,手上怎么这么大力气,我这老骨头要是摔一下,恐怕又要卧床不起了。”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以为有人要对你不利,这才回护了你一下?”燕归尘没好气道,“你也别装了,你的身子我清楚,只是因为中毒有些亏空罢了,还不像你说的那样脆弱,摔一下出不了事情的,更何况……你这不是没摔吗。”
“见过燕先生。”列夫人没理会列知府的埋怨,先是对着燕归尘行了一礼,随后才对着自家夫君不冷不热地说道,“诶哟,夫君大人您也知道人会被吓死啊?那前两天你把我吓成那样,我是不是也该跟你再好好说道说道?”
列知府原本要说的话这下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这两日夫人可能是看列他的情况日渐好转,心中的怨气便逐渐压不住了,就连人也不如往日里那般柔顺。虽然照顾自己的时候依然细致周全,可嘴上却越发得理不饶人。
也不坏就是了——老夫老妻,有些新鲜感不是坏事。
“诶哟娘子,你这话说的可就外了。”列云天腆着脸挤到了列夫人身边,一把牵起了她的手,“夫妻二人本为一体,若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怪罪来怪罪去的,岂不是太生分了?先前是为夫的不是,一时惊吓,口不择言,娘子莫怪。”
“死相……还有客人在场呢,你就收敛些吧。”列夫人脸上一红,暂时鸣金收兵,“不过,先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瞒着我什么?是谁说的,又要瞒着我什么?”
列知府和燕归尘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想背上这份罪名。列知府眼珠一转就想把黑锅扣到燕归尘身上,可燕归尘技高一筹,抢先开口了:“咳咳,是知府大人的意思:我们方才商量正事的时候,涉及到了一些安排。而知府大人怕这安排会让您忧心,就叮嘱了我们瞒着夫人您。”
知府夫人闻言,一双凤目微微眯起,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如同两把刀子一样戳在了列知府脸上:“哦?我倒是不知道,我夫君原来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列知府光是听到自家夫人这语气就已经两股战战了,愣是连狡辩的话都不敢说,心里把燕归尘骂了一百遍又一百遍,却偏偏不敢揭穿:眼下夫人只是生自己的气,自己忍忍,两天也就过去了;可是要是让她知道了尽欢的事情,那可不是三两天就能过去的了,少说自家夫人也要日日悬心,一直到月尽欢回来才算个完。
列知府可不想让自家夫人接下来半年,每天都悬着心。要知道忧心最伤人,他可舍不得列夫人这么受折磨。
“哈哈哈哈。”列知府干笑道,“夫人啊,这事情……这事情我们回头再说!还有外人在呢,您大人有大量,给我留点面子吧。”
列夫人真想狠狠掐掐这老不修的脸,看看他的脸到底有多厚,竟然能说得出这话来。
不过列夫人最后还是忍下了冲动:“行,给你留点面子——晚点再找你算账。”
说吧,列夫人转向了燕归尘:“燕大夫,尽管这两日已经谢了您多次,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再谢谢您出手救下外子,若没有您出手,只怕我那些买来的白布,现在就真得派上用场了。”
列知府听出了列夫人这话中有点自己的部分,但还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再引火上身。
“夫人客气,您既然知道这‘谢谢’二字已经翻来覆去地说了多次了,那不如就打住吧。毕竟有尽欢在中间作为联结,我们也算不得外人。您这么三番两次道谢,既是生分,也是让我难堪啊。”燕归尘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两日列夫人几乎是看到他就谢,实在是让他有些难受。
可他还偏偏就得受着,毕竟别人诚心感谢自己,他总不能太粗鲁吧?
“您说的是。”列夫人笑道,“今天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这里……呵,好像不是府衙平常用来待客的地方吧。”
列夫人将视线投到了自己身旁正东张西望,赏花观云的列知府身上。见他还在装自己不存在,列夫人脸上神色丝毫未变,手却悄无声息地在列知府的胳膊上一掐。
“嘶——”列知府吃痛,没法再装作自己是空气了,“夫人,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