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尘三言两语就把汪量的事情安排好了,口气虽然说不上颐指气使,却也没给汪量留下拒绝的余地。
汪量闻言,拱手一礼,接下了这份好意:“既然如此,有劳燕前辈了——晚辈后日再来。”
“嗯……跟你说话,倒比你那石头师父痛快。”燕归尘摇头,“那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外人给他杯水他都摆手。有时我真不知他是客气,还是心里有什么计较。”
“师父他老人家自有一套原则。”汪量笑道,“秉公职守,清正廉洁——若非他坚守本心不曾有一次退让,他也得不到他现在的地位。”
“你这话倒也不错,”燕归尘感叹道,“若非他那张不谈私情只谈公事的冷脸,他哪来‘铁面判’的称号了?”
汪量本想再攀谈几句,借机探问燕归尘与药仙居的真实关系,以印证月尽欢的说法。可又有些犹豫:燕归尘毕竟人老成精,不比月尽欢好糊弄。先前月尽欢察觉被套话都冷了脸,若让燕归尘看出自己别有用心,只怕下场堪忧。
举棋不定之中,岳雨歇走了回来,递上银锭:“公子,您的银子,请收好。
岳雨歇到了账房,才发现王度付的那锭银子成色极佳,远胜市银,足可多兑出一钱有余。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甚少在外流通的“官银”。能随手掏出官银,此人来历定然不凡。一念及此,他结交之心大炽,最后那点戒备也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一锭银子,岳雨歇便察觉出王度此人来历不凡:银子成色这么好,应当是所谓的官银。而此人却轻轻巧巧就掏出一锭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思及此处,岳雨歇结交之意更甚,几乎连心里的最后一丝戒备都不存在了。
可还没等岳雨歇再开口,月尽欢也拎着重新打好的药包回来了。她远远看到燕汪岳三人站在一起,离三人还有一丈远,就一甩手将药包朝着汪量抛了过去:“哝,拿好——你的药。”
月尽欢随手一抛,药包划了道弧线朝汪量飞去。汪量侧头让过,抬手稳稳接住。
汪量将药包好好地抓在手里,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月尽欢一脸懊悔,似乎在后悔她下手太轻了似的。
……是了,这姑娘是个有仇不过夜的性子,先前自己套她的话,想来是让她不高兴了,这才来了这一出。
汪量背后发寒:日后可不能再得罪这小丫头了,虽然她手下有数,但这一次次的突发事态总让人提心吊胆,自己可受不住。
“咳,此间事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汪量开口向三人告辞,不是因为怕了月尽欢,而是因为他有正事:“在下来是专程为了买药治伤,阁里还有别人等着这药呢。”
汪量抖了抖手中白初的药,示意这就是有人翘首以盼的东西:“……我就先告辞了,燕前辈,后日再见。”
燕归尘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汪量见状,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岳雨歇眼珠一转,快步跟上:“兄台留步,我送送你!”
汪量眼底精光一闪,却未拒绝,反而放慢脚步,与岳雨歇并肩向外走去。
“这两个心眼精,不知道又有什么盘算了。”燕归尘摇了摇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想要偷偷溜回药房的月尽欢:“月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啊?”
月尽欢讪笑道:“这……师傅您忘了?您先前刚回来还埋怨今日暑热难耐,尽欢这是打算去给您抓些药材来熬一副凉茶呢!”
“别来这一套。”燕归尘瞪了她一眼,根本不相信她张口就来的胡话:“这里不方便说话,去你房里说。”
月尽欢见燕归尘不为所动,只好低着头跟着燕归尘回了房里。
她倒是不意外有这么一出:毕竟自己刻意隐瞒了王度和汪量就是同一人这件事。而燕归尘却偏偏对朝廷中人,尤其是武务司的人从来没有好脸色,若是他没发现王度就是汪量倒也罢了,现在被他看穿了身份和自己的隐瞒,来找自己麻烦当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二人到了房里,只有师徒二人,彼此之间也不用客气,一句话没说就各自落座。月尽欢为了给自己挣得一个宽大处理、轻轻放过的机会,十分殷勤地给燕归尘倒了茶,还将桌上的糕点朝着他推了推。
看着月尽欢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扮出可怜相,燕归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从小到大就会这招,你不腻我都腻了。”
“师——傅——”月尽欢拉长了声音,语气甜得腻死人,“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嘛——”
“少来这套!”燕归尘一拍桌子,“坐下,好好说!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