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一开始吐苦水，那牢骚便滔滔不绝。说着说着，他就叹着气说起了自己的过往：那故事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笑里有泪，苦中有乐；让人闻之落泪，听者伤心。

月尽欢一开始对他的过往还没什么兴趣，可听着听着竟也入了迷，浑然忘了出声制止，硬是花了一刻钟听完了故事的起承转合。

“……诶，可惜我家那老婆子，最后还是没能等到救命钱。”摊主手捏着袖子，在眼眶周围擦了擦，月尽欢等人清楚地看到随着他的擦拭，袖角湿了一点，显然是他情到深处流下了几滴浊泪，“老婆子啊！都是我无能，救不下大家，也救不下你……你莫怪老汉苟且偷生，迟迟不下去陪你！实在是家里的娃儿嗷嗷待哺，还等老汉拉扯他们长大！”

“娃儿何其无辜！已然没了娘，总不能……这么早就再没了爹吧？”摊主的声音好似杜鹃啼血猿哀鸣，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过。就连远处的女子和她的几个随从听了他的动静，也忍不住朝着几人看过来，似乎在好奇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量无意间瞥了那女子一眼，身子一僵，却很快恢复了自然，恍如无事发生。

月尽欢越听越觉得于心不忍，暗骂这黄家行事没有分寸，竟连人家的救命钱都要抢。她到底是个心地良善的，叹了口气，她安慰摊主道：“叔，您节哀！这世间因果自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女子相信，公道离您和您夫人不远了！”

这话说得笃定，唬得摊主连连点头。

汪量忍不住笑了出来，燕归尘也扶额长叹：傻徒儿哟，你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遇到这事情就上了大当呢？

月尽欢被汪量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你笑什么？你这人怎的这么没同情心？他们夫妻二人被害得劳燕分飞，阴阳两隔，你听闻之后不愤而拔刀、路见不平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若是真事，我当然会为他鞠一捧辛酸泪，可他方才说的事情，没几句是真的啊？”汪量见月尽欢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边好笑边解释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也是侠义阁中的人。”

月尽欢可不蠢，先前只是被故事一时迷住，被汪量点破关窍之后，很快就明白了一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也是肖掌事计划的一部分？刚才的故事全都是编的，就是刻意想让听了故事的人感同身受，体会到黄家不仁不义？！”

“诶，不错。”汪量也学着月尽欢压低了声音，“这两日来，肖掌事召集了十几个酸腐文人和说书人。这样的故事，他们一口气写了四五十个不同的，然后从侠义阁的人脉中找来了四五十个口齿伶俐的人，一人背了一个。故事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凄惨——这两日他们在城里片刻不闲，表面上虽然还按照各自伪装的身份活动，但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把话题引到能让他们发挥的地方，然后好好地“表演”一番、讲个故事。”

“所以……刚才那些都是编的吧？”月尽欢松了口气，确认道。

是假的那就好。方才摊主口述的过往未免太过波折：初时结交挚友，青年和爱人永结同心，却最终因为命运弄人和恶势力的原因，与众友一一生离死别，最后就连挚爱也没能守住。

实在是太凄惨了，光是听听，月尽欢就觉得凄惨寂寥至极——若是让她经历如此的一切，她只怕会连一刻都不想再独活，赶紧追随着她所有在意的人而去。

“也不全是假的。”汪量尴尬一笑，一句话让月尽欢眼前一黑：“这些人的故事虽然都经历了文学性的修改，加入了一些引人入胜的情节，但故事本身都基于真实案例。”

“……有多真实。”月尽欢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撅过去。

“这，和姑娘无关，就不用问这么细了吧。”汪量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起来，像是在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说。”月尽欢倒是很坚决，虽然从汪量的反应她就知道答案只会让自己意难平，可若是此刻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谁知道这个问题会在她脑子里盘踞多久？

“……至少，故友死绝，夫妻阴阳相隔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汪量幽幽道，“……不过那丈夫最终也……所幸，他们没有孩子。”

汪量的答案成功让月尽欢死了心，她也不知道这冷静到有些冷漠的“所幸”二字，又是怎样从汪量的嘴里吐出来的。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们还挺会写话本的，不如回头再改改出本书？”

“咳咳。”汪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至少效果很好不是吗？你听了之后也忍不住对黄家动了肝火，若是其他中立的江湖人听了这些事，不说立刻站到黄家对面去，至少也会对黄家产生一些偏见和想法吧？”

虽然汪量说的有道理，但月尽还是欢翻了个白眼，不想去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