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列知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按照你的意思,只要是黄长老发的话,你们都会听?”
云青哪里会放过这个表忠心的机会,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当然!”
一旁的童掌柜不甘示弱,也抢着说:“知府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都最是敬佩黄长老——只要黄长老放话,他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他让我们撵狗,我们不敢赶鸡!”
在座的还有不少眼红云家药铺能一直抱住黄家大腿的人,他们也都想跟着黄骋虎占些便宜。童掌柜和云青的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引得众人纷纷跟风奉承起了黄家,一时间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知道的这里是百草大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屁大会呢。
月尽欢看着这些人近乎狂热的模样,心中只余无奈:这些人只顾着眼馋好处,也没多想就往黄家的大腿上爬,难道就没有想过等他们上了这条贼船,万一黄家出了事,他们也逃不脱干系?
想了想,月尽欢也释然了:财帛迷人眼,利益乱人心,这些人失了考量才是正常的。
而列知府看着这些巴结黄骋虎的人,眼底闪过一道极隐蔽的寒芒,随后对着列云天使了个眼色。两人似乎早就商议好了什么,列云天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暗示,伸手入怀掏出一根短短的炭笔,在手上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也不知在记录什么。
站在列云天身侧的杭枫见列云天手上写个不停,难免心生好奇。可当他探头过去,想看看列云天究竟在纸上写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列云天却十分刻意地侧过了身子,愣是一个字也没让他看到。
这动作让杭枫忍不住一怔:这是在防备自己?
杭枫自讨了个没趣,也没那个脸再去探究了,只是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而没再去看了。
台下的众人仍在一个劲儿地吹捧黄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黄家吹到了天上去,让这百草大会越发得乌烟瘴气。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却一直遭受黄家打压的店家没有加入这场戏,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别人还能忍耐,可脾气最为暴烈,也是和岳雨歇关系最为亲近的方掌柜见这些人没完没了,气得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对着这群马屁精阴阳怪气了起来:
“诶哟喂,瞧瞧你们那个死样子——就差把黄家人脚底的泥都抠下来拿回去当成传家宝了,一点姿态都没有,实在是太难看了。”
“还捧高踩低地说人家岳馆主不合适这个差事,我呸!”
“岳馆主年轻?好吧,岳兄确实年轻,但是人家那可是年少有为!千里迢迢带着几个心腹来这梧城,才经营了短短几年,药仙居就成了梧城首屈一指的医馆。哪怕近几年梧城的生意并不景气,他们家的生意也没怎么受影响。反倒是你们……呵,童掌柜,你们澄心斋最近门可罗雀,学徒闲得都开始用干布给你们的药材除尘了吧?都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家的生意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有没有好好努力经营?一天到晚就知道溜须拍马、给人提鞋,我呸。”
“黄家确实实力雄厚,无论资金还是人才,在梧城这个地界上都是一等一的——可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又和新成立的体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还真指望让牵头的人自掏腰包办事儿,然后你们就静静等着拿好处?”方掌柜的语气越发嘲弄,也越发刻薄,“我跟你们说,这世上可没这等好事!这样的冤大头要是换成你们,你们乐不乐意当这散财童子?既然好处是大家的,那么前期的投入合该大家一起拿出来,而非让领头人一家负担。黄家的资源再雄厚,难道还能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家合力不成?”
“更何况黄家还不一定能拿出来多少资源呢。我看黄长老先前那脸色,估计是悬咯——也就是口头说说罢了,当不得真,也亏得你们好意思拿出来当个事儿说。”
方掌柜这些话说的是真不客气,也句句说在了点子上,听得黄家的那群爪牙一愣一愣的,却硬是找不到话来反驳。而他自己却狠狠地出了气,说完便坐下闭目养神去了,显然是不打算再和对面的人再多费什么口舌。
“哈哈哈哈……”月尽欢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沉默的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兀,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对面脸色青青白白的众人的注意。
“那丫头片子,你笑什么?”云青本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月尽欢这么一笑更是觉得她就是在嘲笑自己。在不值钱的自尊心驱使之下,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对月尽欢展开了攻讦,试图以此转移话题,让众人忘了方掌柜方才的言论。
“我生性爱笑,与你何干?”月尽欢毫不畏惧,正面回击道,“倒是你,是不是闲得慌了这才来管我的闲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再不想想办法,你那主子可就注定拿不到这肥差了,小心他一怒之下就将你这无用的走狗赶出家门,让你成为一条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