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尽欢这一顿痛骂只顾着自己痛快，却没发觉面前的江湖人都已经变了脸色。

出来混江湖的谁不要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姑娘如此毫不客气地辱骂，让这些一向标榜自己“潇洒恣意”的江湖豪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也就是说话的是个姑娘家，若是个男子，怕是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敢当着我们的面如此大放厥词！”站在前列的一位少侠气得俊脸通红，只是不知道那是因为真面目被月尽欢的话揭破而恼怒，还是因为自己无从辩驳而羞愧。可无论为何，那些情绪最后都转变成了气急败坏。

一怒之下，他“锃”一声拔出了剑来：“我给你个道歉的机会，在座这么多豪侠，可由不得你如此轻慢侮辱！”

月尽欢悄悄将右手背到了身后去，脸上却满是不屑：“道歉？我既无错，何须道歉？再说了，你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糊涂蛋，面子又能值几文钱？”

“好好好！”那少侠气极反笑，也不多和月尽欢作口舌之争，直接一跃而起迈过了碍事的绳索，提着剑朝着月尽欢气势汹汹而来。

之前月尽欢的话虽然已经足够气人，可是终究没有特指某个人，是以江湖人们虽然憋气却没有出手的理由。可方才的那句话则是明晃晃地指着这少侠的鼻子骂，他也是个年少轻狂的，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当下也顾不得对女子出手会不会有损名声——在气头上的人，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个那个。

“卓兄，不要！她不是寻常人，她是……”那卓少侠并非独自前来，与他同行的是另一名男子。先前他一直因为觉着眼熟而皱着眉端详月尽欢的长相，没顾得上自己同伴的动作，等到他反应过来那卓姓少侠冲动行事，打算赶快阻拦的时候，卓少侠却已经飞身出去了。

而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众人的惊呼声盖了过去，没人听到他究竟在说什么。

列云天原本还站在高台上，见到那江湖人竟然要对月尽欢不利，顿时大惊失色。他一边将手里的纸张揣进怀里，一边飞身下了高台，朝着月尽欢的方向冲了过去——虽然他的身手武艺不如这个表妹，但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放任一个姑娘自己应对这样的麻烦事吧？

守在会场边缘的两名捕快反应更是慢了几拍，等那卓少侠越过了他们才如梦初醒，赶忙挥动着手中为了震慑江湖人而拔出来的刀迎了上去。谁知那卓少侠头也不回，一人一脚就将他们踹到了一边去。

这卓少侠还真有几分本事在身，并非那种顶着江湖人名头招摇撞骗的绣花草包。

一旁观望的各大掌柜要么闭上了眼，要么转过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再看下去：在他们心中，这月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不像是习武的。她或许有几分胆气敢于仗义执言，可对上了身手不凡的江湖人，她注定是没法应对的。更何况她看样子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要是那姓卓的江湖人真的铁了心要对她不利，她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可能。

不过月尽欢之所以一动不动可不是因为受惊，而是按兵不动，等着姓卓的上前。她想得清楚，列知府不能以武力镇压正是担心引起府衙和江湖人的对立，而她却不同——江湖人还是以武力为尊，若是她能以武力压下这些江湖人的气焰，想来事情也能有转机。

转眼之间那卓少侠就到了月尽欢面前，见月尽欢静静站在那里，他丝毫不觉得事情蹊跷，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刺。

月尽欢早有防备，见他一剑刺来只是斜了斜身子就躲了过去：那一剑从月尽欢飘散在空中的青丝中刺过，却没有对她造成半分伤害。

月尽欢有些失望。这卓少侠的本事，似乎没有她早先以为的那么高，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他当成儆猴的鸡。

俯下身，左脚后蹬。月尽欢将卓少侠的手踢得向上偏去，不给他补上一剑的机会。随后她收回左脚，重心从右脚移交到了左脚，身子配合着一拧，右腿横着劈出，将卓少侠踢倒在地。

卓少侠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月尽欢面前一个照面都没能坚持下来。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一点，屁股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好一个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

卓少侠龇牙咧嘴地撑着剑打算起身，一把剑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月尽欢的手中，闪着寒光悬在了他咽喉前，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试图躲避那冰寒的剑尖。

眼睛向下看去，入眼的却是女子满眼的不耐烦和失望，那眼神幽深处没有杀意，也没有恻隐，只有不在意。

可能是因为生死一线，卓少侠的感官超乎寻常地敏锐，喉间剑尖的冰凉让他很是不安。可就在他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想要避开的时候，月尽欢的剑尖却又往前送了送，在他颈间留下了一个血点。

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这下这卓少侠一动都不敢动了——谁知道下一次这姑娘会不会将剑刃直接贯入他的颈子呢？

他的同伴总算清醒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趁着没人管，径自从绳索下钻了进来，跑到月尽欢旁边打着哈哈道：“月魁首，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放过他吧！”

人群中的江湖人们此刻也如梦初醒，相互之间开始了交头接耳。

“那男的……姓卓是吧，我看他身手不错啊，怎么在这姑娘面前吃了这么大亏。”

“我看是怜香惜玉翻了船吧？”